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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文] 池莲子:一绺情丝(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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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8 00:2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绺情丝
文/池莲子
2013年01月21日,星期一
“一个人的灵魂被感情压制不能活动的时候,这个人一定会死。”

亲爱的朋友,当你阅读我这个故事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为,这里面的“我”,真的是我。不,她不是我,我只是想试做一位小说家,而借助一下另一个“我”的名义,来表达她压抑至死的情感而已。世界上尽管有许多朝三暮四的男子和轻薄无义的女子,然而,她却坚定不移地相信,她对人付出的爱是诚挚的、纯洁高尚和无私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她认为,一个能赢得她那无尚爱情的人,是永远值得她爱的!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设身处地爱过一个人。”

“那是一个一片红年代,我在北大荒的一次野外施工中受了伤,右腿骨折,由于当时没有适当的医疗设备,我流血过多,处于昏迷状态。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是躺在洁白墙壁的病房里,正在输血,旁边围着许多人,连长和指导员见我已经恢复知觉,便松了一口气,安慰几句离开了。病房剩下排长和一位医生(他也是和我们同批来疆的浙江青年,后来当了医生),也许是看在老乡的分上,他对我特别的关心(请原谅我这自作聪明的猜测,而亵渎了他美好的情操),他是一个言语不多,并善于深思熟虑的人。你瞧他每次说话时,总是先推一推他那幅黑框的眼镜,然后开口道:“从明天开始,我同意你下地了,但必须有人扶着你!”接着小心翼翼地将一本苏联小说《伊凡·伊凡罗维奇》,放在我的床台上,嘱咐道:“每天只准看一章,不能太劳神。”他像是司令官每天这样命令他的士兵,又像是一位朋友和亲人,了解我的心理像了解我的病情一样,治得我服服帖帖。得到他的许可,我第二天一大早就起身“行步”,我吃力而自信地拄着双拐杖,开始一步一步地向前迈步,胜利地走出病房,当迈向花坛地时候,冷不防一个趔趄往后一仰,“啊呦”一声,一双大手臂抱着了我,“我说过,必须有人扶着你,多危险啊!”“呵,谢谢你,金大夫。”我惊喜交加,发现自己整个身子在他的怀中羞愧难当。辛亏当时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刚刚苏醒的花草和几只叫天子……“以后绝对不能这样 擅自行动,要下地先通知我一声,我会教你怎样起步更好些……”我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羞答答地“嗯”了一声,搭扶着他的肩臂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我的病床上已经坐着一位来访者,见我们进来,立即迎过来帮着我上床。“你好!敏,怎么这就下地,能行吗?我是上县里办事来的,也特地要来看看你的,你过去的学生听说我上医院,都纷纷要我为他们向你问好!并希望早日康复,能再回我们连给他们上课呢!”一提到学生,我巴不得现在立刻就回到那个连队,那十几个孩子简直太可爱了,又蹦又跳的,每天要向我提出许多难以想象的问题,使得我不得不甘心情愿地为他们没有穷尽地去探索去寻找合适地答案。有一天我被那位最调皮也最可爱的拴柱子问住了:“元老师,你的家在哪?”“傻孩子,不就在这儿吗?”“不,我妈妈说了,你家不在这儿,而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城市,是吗?老师?你会回去吗?”真想不到,我想。于是,我一下愣着了,无言对答。“呵,元老师想家啰!元老师想家啰!”天哪,我该如何回答这班天真无邪的可爱孩子呢。可是,我已调回连队,也许我再也当不了他们的老师了……

“元敏,我的困退手续快要办妥了,是我父亲给办的,我想,我想你可以借这次负伤,申请病退!”他的语气非常诚恳,“我还没有考虑过。”我淡淡的说。“是的,我知道你没有考虑,你太纯洁了,还是满口的学生腔。所以提醒你,像你这种情况,团里很快就能批下来。那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回家,你要知道,这几天我为你的事翻来覆去想,好几天睡不着觉,咱们都二十六七岁了,什么时候,我们可以有个自己的家?”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变调了。我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无名的心酸。是的,我们都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假如在另一个环境里,像我们同龄的人,一定早就当了爸爸,做了妈妈了。而我们,可以说到目前为止连一个固定的方向都没有。十七八岁从学习出来,远离父母,用汗水把青春注进了这块一望无边的土地,默默地寄托了无限的希望,年复一年等待着,等待着理想的果实……就这样,播呀,种呀,每到收成的季节,除了满场院金黄色麦子和苞米,就是梳洗镜中的皱纹和男子腮边的鬓须……“你想家吗?老师,你会回去吗?老师。”呵,还有那一班充满幻想和留恋之情的孩子!我那时,最伤心的是我当不了老师了。

“敏,不早了,我得走了,保重!”他走了。他,我们的三排长,哈尔滨青年,一个标准的北方男子。据说他祖上是成吉思汗的血嫡之系。宽宽的肩膀,健壮的身材,既像王子又像个骑士,在他身上,仍会觉得有一股使不完的劲!我的伙伴们称他为“生命活力之神”。你很难想象,在这么一个外貌粗犷豪迈的人的心里,也同样流动着一般纤细温柔的情感之浪,当你有幸领受到它的时候,是那样的令人陶醉!渗入心脾。

1973年春天,我从团部报道组被下放到农业连;缘由是作为一团的宣传工作人员的我带头看黄色的小说《牛虻》,并大肆在青年中流传。更重要的是,我曾作了一首回忆少年时代的所谓的情歌,歌词是这样写的:条条锁链锁着我,锁不住我唱给你心中的歌,歌声有情又有泪,伴随着你和车轮飞,伴随着你和车轮飞。生活就像流水一样,亲爱的朋友啊,你可曾记得,缚住的画眉,碗中的酒,你是我少年时代的好朋友,你是我少年时代的好朋友!朋友的情谊深四海,轻轻地一笑忘我忧,轻轻地一笑忘我忧!”我给它配上曲子,先是我自己哼哼,后来就一传十,十传百地泛滥开了。据说流传甚广,很多青年,吃饭唱,睡觉唱,上工也唱,连早晚雷打不动学习毛选时间也唱,这真是大逆不道,这就成了我谪职下放罪名。当时,我真有点心灰意冷。心想这下非受旁人歧视不可!

下连队的第二天,连长通知我先到三排(农工排)去锻炼,要彻底改造一下满脑子的资产阶级情调!接受我的排长,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位标准的男子汉高汗清同志。

“今天我们要到莲花沧后面的野林子里去伐木去,这活很累,女同志基本上留场院剥苞米。”

“不,高排长,我是到这里来受锻炼的,我不怕苦累,我请求你允许我参加你们的行列,否则,我会……”我说。他见我的口气这般坚决,并用一种不可捉摸的眼光看了我一眼,于是便信任地说:“那好吧!立刻准备出发!”

4月的北大荒春雪还没有融尽,莲花沧里的冰块却已化成千百块碎片,像无数朵白莲花盛开沧中,也许莲花沧的美名就是由此而来的。由于我们这几支几十个人组成的大军的到来,惊动了栖息在湖四周小树丛中的野天鹅、大雁和白鹤,顷刻间,像节日里的放鸽子赛似的,都“噼里啪啦”地展翅而飞了。呵,这景致简直太美了。遗憾的是我当时没带照相机,而脑子立刻回荡着原桑的《天鹅湖》,使我忘却了一切烦恼和不悦,也差点忘记自己今天出来的任务!“喂,元敏同志,过沧啦,快上船吧!”我闻声回头往沧子里一看,惊喜地暗叫道:“哪儿来这些小木船,简直像美洲印第安人的独木小舟,美极了!”我们不到20人共划了3只小船,我坐在最后一只,撑船的是高排长。“同志们,唱几支歌吧!”他的话音一落歌声便起:“巍巍的兴安岭啊,万山披彩霞,滔滔的黑龙江,千里翻波浪……”这歌声随着沧子里泛起的水波,简直是一场动人 的银幕场面,美不胜举,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自然片子中的明星。“喂,同志们,现在我提议请刚来的战友,元敏同志为我们独唱一首好不好?”

“好!”“高排长,你说呢?”“对!”“请元敏同志来一首吧!”“不行,不行,你们这是突然袭击,我一点儿也没准备!”这出其不意的一“将”,使我顿入窘境,我想逃避,船已在湖中,妄想!差点落到水里,幸亏高排长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这下子成了众目睽睽下的“俘虏”了。“唱什么呢?”我问。说实在,我在担心重犯“放毒罪”!“就唱你自己写的那一首《杯中酒》吧!”这大胆的提议真把我吓了一跳,“怎么能成啊!”“成的,小元同志,我们并不认为这首歌对我们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和毒害,人是应该珍惜友情的!”“对,我们都喜欢珍惜友情,除非他不是人。”不知为什么,此刻的我,竟止不住泪流满腮,我弄不清自己是哭还是笑,就唱开了。接着所有的人都唱了起来。这歌声振荡着整个莲花沧,飘入我们驶去的野林,又传来一阵阵不可思议的回声。此刻的我真的哭了。但请相信,我并不是因自己的谪职冷境而哭,这根本算不了什么,我是为身旁这群不知辛劳、勇敢乐观的父兄们自豪而哭呦!

登上野林,我们手拉手踩着没有融尽的碎雪,穿过一片参天的松林,又绕过无数庞大的老杉树,开始伐木,到处盘根错节,几十步就看不见彼此的人影。这几十人在这茫茫的林中,犹如几十粒米粒落在河里。从上午到下午,饿了吃几块干粮,渴了喝几口河水。这就是野外美餐了。只听见笑声、歌声而看不见人影。我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原始般的浪漫生活,感到非常幸运而自豪!这十几个人除了老排长郭师傅40多岁,作为我们的向导之外,其他全是知青,而且除了我和炊事员郭大婶之外,其余的全是男生。我不仅是他们的卫生员,还充当他们的文娱员。记得那时候,我的口袋里,常带着一本泰戈尔的《飞鸟集》手抄本。(那是在团部做宣传报道工作时,一个偶然机会,从人家那儿抄来的)我读着那些诗句:“世界上一队小小的漂泊者呀,请留下您们的足印在我的文字里……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我不仅给他们念诗,还常常给他们讲故事。有一次我给他们讲了一个英国的民间故事《最后一个笑话》。故事是说国王的弄臣马尔他和其妻凡思达,因告老退辞,而所得的赏金不够维持晚年的生活,聪明的弄臣夫妇以装死之消息,跟国王开了一个不该开的玩笑,也是最成功的玩笑。人人听得津津有味,他们甚至问我,“你的肚子里,从哪儿来的那么多故事和诗句呀?”我的回答是书中而来的。要知道,在团部那阵子,我常常是夜里打着电筒偷偷看书的,一本《外国民间故事集》,还是红卫兵抄家时,在一个焚火堆里,见没人的时候,给我偷着藏起来,又偷偷地带回黑龙江的。当时我偷读另2本书,一本是《孙子兵法》,另一本是《马克思传》。这几本书,只有《马克思传》可以公开阅读,还传借给不少青年朋友阅读。我向来爱书如命。从小就常呆在邻居的小书摊子里,看《西游记》、《尤三姐》、《孔雀东南飞》、《陆游和唐婉》等古代小说,看得入迷时,连饭也不用吃。他们听我说自己如何成书迷,也听得津津有味。其实,我这些诗和故事,假如在连队的大庭广众面前,是绝对禁止的,当时,“四人帮”还未打倒,谁爱读书,谁就是“孔老二”的徒子徒孙。有作孽之罪的!

在莲花沧的最后两天,我们的高排长,因不小心,大拇指凹处被锯刀锯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当时鲜血淋淋,而我的卫生小箱里的胶布和绑带已几乎用光了。怎么办?瞧见他这般疼痛,鲜血淋淋,额头冒汗,我立刻将自己的衬衫撕下一条,先将他的手腕扎紧,然后再用红汞药棉包扎伤口,并当即由我陪他乘着郭师傅的专车去了团部医院。他的手被缝了好几针。堂堂的男子汉,在医院缝针的时候,咬着牙,一只手臂搭靠在我的肩上,当时,我们就像兄妹一样紧靠着。

回连以后,也许是因为高排长和其他人对连领导提了建议,让我给连里的职工子女当老师。当时连里从七八个学生增加到十几个学生,而且年龄相差不齐,并一直只有一位老师,语文、算数、唱歌、体育、美术,全由一个老师来教,我去了之后,将这十几个学生重排,分了班。语文、娱体由我,算数、美术就由原来的北京青年吴老师继续任教。从此学校里,飞出了歌声和雀跃声,就在那年的“六一”国际儿童节里,我们孩子用自编自演的节目,给全连职工家属做了汇报演出。从此,我在学生家长中的威信更高了。

高排长,自从这以后,经常主动找我问这问那,说是请教,其实是找我谈心,我也觉得需要有这么一人共同探讨,或议论生活,或人生……而不久,连里就“无风不起浪”地传开了,说我们在谈恋爱。起初,我不承认,有一天晚上,连里开完会,周末总结晚会后,还不到9点,于是他只身来我们老师宿舍兼办公室(平时来时,总是带着一名战友一起来的)。我像往常一样热情地接待了他。喝了一口我沏的茶之后,他告诉我,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一直时外婆给哺养成人的,父亲时哈市某机关的干部,后来娶了小姨母,但他跟他们没有什么感情也很少来往,甚至连信件都很少来往。他说他总算从“北大荒”磨练出来了。几乎可以自立成人了。我看见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眼光里充满着自豪和希望,并很富有一个男子汉的魅力,我觉得我的心在轻轻震动,一股从来没有过的震动!我看见他那神情很为之高兴,并鼓励了一句:“是的,希望之路,本不存在,就是因为有勇气的人们经常不畏地踏足之后,才有了路么!”“谢谢你,敏,你说得真好!”那一晚,我们一直谈到深夜一点多钟,他才依依不舍地辞去。只是临走地时候,他请求我,让他亲吻我一下。我没有回答,但我的心没有理由拒绝,并潜在地接受了。那以后,我开始渐渐觉得,我在时时关心、爱他。同时,有一种特别地责任感驱使我:他比一般有母爱的男孩,更需要人关心和照顾。我开始偷织毛衣,有时还为他洗刷衣物什物……

可是,不久,风波又来了。共产党员,高排长,与一位团部下放的女教师谈上恋爱了,这如何去教育和带领其他青年啊!还有没有党员的立场?为了这事,他好几个星期没上我这儿来了。听他的朋友说他病了。我去看过他一次,他告诉我:“不要再来看我,会连累你的,身体好了,我还会照样去看你的。敏,请你相信,我爱你是不会变的。”一个星期后,我突然收到团部的新调令,将我从十二连调到十八连去了。那是距离几十公里两个县,我又一次被降职了。我被调到农工班,从此扛镐头、扛麻袋,风里雪里,我没有怨言,我只是担心我的排长病愈后怎样,全无消息。我给他的信,他也不见回字。

就是那年秋收后,我在场院里扛麻袋时,不能想象当时,那些男子汉干的重活,姑娘们也要干,不少姑娘累出不会生育的毛病。不小心从跳板上连麻袋带人掉下来,当时昏迷不醒,麻袋正好压在大腿上,造成了骨折,立即被送到县医院治疗。于是,才又一次见到他。这次见到我,他似乎变的成熟冷静了些。他只是告诉我他准备回城,并要求我和他一起申请办回城手续。没想到,他说干就干。其实他那天来看我时,不是来开会顺便,而是特为我的事,到团部去办理返城申请手续。据说申请刚送过去,两天里,就给退下来,理由不正,并给加了一个罪名:共产党员,煽动知青不安心“屯垦戍边”的建设工作,只图个人的私利云云!全连立即召开批判会,这会可非同小可,有人提议:“应该撤职,罢官,留党察看……”连队领导首先要他自己认错,做检讨,而他一不做,二不休,拒绝检讨,又多了一项“抗拒领导”的罪名。不久连里就召开“批判资产阶级色情思想”的批判大会,连队带着他非上台自我检查不可。于是,他上去发言了。下面是他发言中的一段轰动全场的所谓“骚扰是非”的话:亲爱的同志们,战友们,我承认,我和元敏恋爱上了。这又是什么罪恶呢,我们彼此都没有什么对不起党或连队战友和同事的事。元敏是位爱好文学艺术的姑娘,她读过许多我们在座的人从来没有读过的书,她性格开朗上进,她的情操豁达知礼,难道这就是她的罪行吗?起初,说实话,我是被她那充满理性和趣味的言语吸引的,我们这些缺乏知识维他命的青年,当我们正在增长知识的年代,谁不愿意接受那些新鲜的知识营养?每天除了早学习(毛选),晚汇报(工作表现)之外,就可以代替年青人生活中的一切的一切了吗?我们需要知识,一个不要知识的国家是不文明的,是没有前途的,我需要爱情,是人都应该有爱情的权利……”没等他讲完,台下轰动起来了,有人说他“发疯了”,接着有两个人上去将他撵了下来,“鬼迷心窍,无可救药了。”那一晚,他被隔离起来,独自关在了一间离男生宿舍较远的农舍里。第二天,连队派人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病倒了,还有点发烧,尽说梦话,“敏,走吧,咱们一起走吧,我算是看透了……老子什么都不要了……”说着又痛哭起来。据说那一夜,他一直在农舍里,喊叫:“把元敏调回来,她是我的元敏,你们不能将她带走!!……”这间农舍离黑龙江沿只有几百米,那是他被关在农舍的第三天,他打过退烧针,吃过镇静药,神志似乎已经清醒,但仍睡不着觉。外面是零下40度,他披一件军大衣,擅自偷偷地走出农舍(当时有一位战友来看护他),朝冰天雪地的黑龙江沿走去。他先在江沿上寻找我们“团部第一次相聚谈心”的小林子,那当然不在那儿。后来,他竟不自觉地朝江对岸走去。当他走到对岸的时候。正是凌晨2点。当时的中苏边境正是“珍宝岛事件”之后的关键时候,火药味还特浓,其实,苏方的探照灯早就发现一个黑点,向这个方向移动,他们以为来者是为送情报“自首”或“特务”。就让他顺利地到达了苏方境地。当夜就被带到苏方边境巡逻所,还招来了一位翻译,问他带来什么情报?他说他什么也没带,他说这里夜茫茫,他是朝团部江沿走去,不知道怎么来到此地。苏方当然不信,以为他是密探,就加以审问,以至严刑拷打……第二天,他的神志又朦胧起来了。在重刑逼问下,他说,“我招,我直招了吧,我要你们把我的元敏调回来,我们要一起回城,上大学,或者结婚,我要我的元敏……哈哈哈……你们这班朋友也真不够义气,一点忙都不帮!……元敏在哪?……”他开始扔掉大衣往雪地里 跑去,苏方这才知道,来者是一位疯子。

就在他发生这件事的前两天,我意想不到地又一次接到团部医院的通知,说是我的大腿骨出现缝隙,必须立即转往省院治疗。而团部根据我的“回城要求”(这是汗清当时为我打的申请)。准备立即送我去浙江省医院治疗,并且由金医生护送。

而汗清,被确定为疯子之后,就被囚禁起来。最后由苏方的外交部向中国外交部打了照会。而连里因他的失踪,也正通告全团甚至全师,要帮寻这个半疯带病的“罪人”。一个星期后,他被遣送回来,而因为这一个星期的折磨,他已全部神志不清了,终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他所发生的这些故事,都是金医生在我返城治疗的几个月后告诉我的。我知道这情形之后,立刻要重返黑龙江看望他,他是为了我而疯的,不去看他,我的心就像缺了一块似的。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可是父母看我的腿伤刚好,不可能自去那个“严寒之地”,否则又会旧病复发的可能。凭我的个性,到了那里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想象的事。金医生就是这样嘱咐的。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见面……

10年过去了,我成了一位忧郁症患者,虽然后来跟回城的金医生结了婚(我现在的丈夫),但他也知道,我的心病仍未全愈,而我佩服我丈夫高明的医术,为了医治我的心病,他将回城10多年的积蓄全取出来,带我重返黑龙江。我们最先找到了高汗清在汤源县精神病院的基地,在那里,我唯一可以做到的是,我剪了一绺头发埋放在他的墓地的土里,以表示我对他的以往的情丝和永恒的怀念。同时,我丈夫还特带我到过去的连队、莲花沧、团部、黑龙江……旧地重游了一遍。

我和汗清当年连队所在地“小山屯”已盖起高楼大厦,当年的“拴柱子”当了面粉进出口公司的经理,莲花沧的野林白鹤不见了,天鹅、野鸡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个儿童游乐园,为此我感到深深的遗憾!团部所在地改为县机关。有中小学、医院、商场、文化娱乐中心等等。那条黑龙江上更热闹了。自改革开放以来,这条江又成了中苏交易往来的枢纽了。

希望这已经过去的事,不要再发生。希望那充满悲剧色彩的时代,一去不复返。

1984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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