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氏网

 找回密码
 回家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enloy83

[名人] 池氏名人传承录

[复制链接]

151

主题

214

帖子

1196

积分

网站编辑

Rank: 8Rank: 8

积分
1196
 楼主| 发表于 2020-12-14 14:36: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池仲祐《西行日记》

本帖最后由 enloy83 于 2020-12-15 10:29 编辑

                           西行日记卷上

        光绪庚辰十一月,直隶总督李傅相奏,派北洋水师员弁赴英国接带新购快船。余以文案事得与行。主者为督操提督丁禹廷(汝昌),及同事马玉斋(毓藻)、马湛卿(元恺)、解砚珊(茂承),又管带官林凯仕(泰曾),副管带邓正卿(世昌),大副蓝季北(建枢)、李琴轩(和),二副杨雨臣(用霖),正管轮黎倬馨(星桥)、陈辉山(学书),副管轮王衡友(齐辰)、陆平波(保),管队袁育之(培英)、何式武(桂福),医生江禹门(永)、杨钟昂(星源),并洋总教习葛雷森、洋管驾章斯敦暨舵工、水火夫役二百二十有四人偕。
        按快船定制两只,在英国阿摩士庄厂成有日矣。傅相命其名,一曰“超勇”,次“扬威”。往岁购船,均彼人驶至中国,为费较巨,故此行改派武职重臣,且以增各员弁勇丁游历涉练之益也。
        初五日:招商局“丰顺”轮船驶泊天津,合部即午登船。申刻,由西沽启行,各兵船升炮并挂彩旗送。是夜,停泊大沽口。星月明穊,岸上烟霭横亘如带。
        初六日:晨, 开舟出港,过南北炮台。是日天晴,风西北来,舟微簸。夜渐阴,风狂,舟仍行。
        初七日:辰刻过烟台, 微雪。午晴,风定。向晚阴,雪。入夜,过浅水洋,雪,风愈紧。午夜,过黑水洋,时月时雪。
        初八日:舟又冒雪行。 夜抵茶山,犹行。
        初九日:寅刻泊灯船边。辰刻,驶抵吴淞口下锚。时“龙”、“虎”、“霆”、“雷”四驭船驻防于淞,诸友咸集见枉。午后,合部上下人等均借住“驭远”船。“ 驭远”者,上海第六号兵船,管驾官金荣都司候升参游加副将衔。
        是日,定制勇役号衣并旗帜,计价洋四千七百圆,又号靴三百圆,立状限清缴,不得逾期。
        是夜,丁军门与马、解、江诸君往寓上海万安楼客馆。余往“虎威”炮船访许玉珊(寿山),留宿焉,话别后事至漏四下。
        十一日:巳刻, 附“泰安”小轮舟到上海。乘车入高昌庙,往广方言馆访萧敬孚(穆), 后到“登瀛洲”兵船留宿。船为叶鹤舫(伯鋆)所管带,余兄镜如就其幕席。
        十三日:雨。鹤舫款余,治肴酒,焚香煮茗,论时古文殊酣畅。余又为鹤舫述偶句数十对,皆时人斗诗之作。其最警者,如“ 孤峰兀兀月难下,海水茫茫天欲摇”、“黄昏庭院纤纤月,未晓楼台隐隐钟”等句,鹤舫皆书藏之。
        十四日:晨, 往扫叶山房购《文选》、《庄子》等书。巳刻,镜兄送余到小东附轮回淞。是日,赁得淞海关房屋,有楼,移住焉。楼四面环植嘉树,西风萧槭,撼窗有声。倚栏吟望,不类喧境。弁勇等亦分伴岸住。于是分诸勇为两班,其一属林管带、蓝、杨率之。次属章管带、邓、李率之,从“驭远”借洋枪百六十杆,日赴淞校场
会操。升火人等随时添招,属“超勇”者黎、王率之,属“扬威”者陈、陆率之。时亦随同水勇操演行队。
        十八日:微雪。
        二十日:冬至。 玉珊公寓从外虹口移居淞乡。余绝农亩,行青绿中,始达其门。万竹扫天,牛犬杂卧。风尘人对此有愧意,遂与茗话而别。高柳鸣禽,为夕阳反逼,江行如入画图。小艇三两,停篙把舵,参错有致,为流连久之。
        二十二日:丁提督、葛教习偕玉斋、砚珊、禹门由申附法国公司轮船先行,拟验收诸事齐备后,合部再行赴英也。驻淞公事,林管带会同章斯敦办理。是日购得《先正事略》、《世说补》等书。
        二十三日:偕凯仕、衡友搭“新南升”轮船回闽。缘明日外国冬节,船延未开。是夜宿新顺记洋行。
        二十四日:在上海游,夜回宿“新南升”。是夕,淞江有法货轮船载棉花等物,不戒于火,竟兆焚如。各官船携水龙救之,不克。自午夜达曙,竟成灰烬,舟馀外郛而已。船上人皆得小舟逃去,无焚毙者。闻者咸以为戒。
        二十五日:“新南升”船开行。过淞,见烬船犹有馀烟。是日天睛,风定。
        二十六日:舟行渐南渐暖。
        二十七日:辰, 到岐江,即觅小舟,乘风驶到万寿桥回家。
        十二月初四日:群玉文社友人集法海寺,祝刘猗衡(藩)堂庆。在座者林小庾(孝箕)、伯颖(孝恂)、仲琴(孝彝)、玉行(孝凯)、舸三(孝颖)、馥臣(孝曾)诸昆仲及林子山(仰崧)、陈香雪(海梅)、邓端椿(廷俊)、张伯梓(纲)、叶鉴汀(秉衡)、叶友恭(大根)、林铭孙(志濂)、林剑午(焕元)及滋膺伯兄也。年来雅会,诸君或出游未归,或以事不赴,是集独济济毕至,称盛会焉。
        初十日:偕膺兄游乌石山, 观双骖园。园面东南;楼台亭阁,错落有致;花草木石,备极峻美。其中亭联云:“平生最爱说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天下几人学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蠡测轩联云: “二豪侍侧若蜾蠃,一枝可借惟鷦鹩。”俱有亭联云: “野旷天低树,松凉夏健人。”俱有亭者,谓远取山、近取水而俱有也。夕阳掠影,榕绿草黄,野外寒意,飒然西来,眼光为之一荡。旁有九诗人香位,祀林筱铭、杨子恂诸先生,所谓南社诗龛云。便路往观愿学堂旧址。
        十一日:辰刻,由家起行。巳刻,从尚书庙道偕凯仕雇坐小舟赴岐。午后到“新南升”轮船。
        十二日:晨,“新南升”开船。天晴明。过福宁诸山,依稀忆旧岁太姥之游(旧岁偕梁镇军成华等游太姥峰,另有记)。
        十三日:舟行。是夜子刻到沪。
        十四日:晨,憩新顺记洋行。未刻,偕凯仕回淞寓。
        十五日:镜兄由南京寄 《汉书》到。是日,分给各勇号衣靴。
        二十六日:李傅相公 文到淞,命往上海机器局领洋枪八十杆,配弹子万粒。
        二十七日: 各勇停操。
        三十除日:本部官弁,均在寓宴饮。
        辛巳元月元日:天气晴明。
        初四日:各勇起操。是夜雪。
        初五日:天晴融雪,滴溜沿檐有声。
        初六日:午后 步往淞市游。所过田间,旁有小沼,百鸭成群,浮波唼水,颇饶妙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者也。
       初八日:天气晴明, 无风。琐窗清亮,砚冻暖融。诸友入沪,寓中四寂。余拂几孤坐,展诵《汉书》,怡然自得。是夜,满庭风月,竹柏交影,积水空明。剪烛至漏二更许,步出疏栏,临江一望,烟水沙月,诚琉璃世界也。
        初九日:午后过玉珊家少坐。还途遇陈克宽。克宽,故余研友,邀与来寓。晚餐罢,开户见月,步出栏杆,渐沿江岸。潮涨没桥齿,远舟灯火,疏落如星。凉风徐来,薄寒袭袂,复与克宽步还。栏外月色益皎,花阴满庭。余顾谓克宽曰:“旧岁春,与君同宿黄孝铭寓斋。孝铭新构日涉园,繁花异草,腻绿湿红。许夜月色如水,陈幼庸、叶贡侯、王培辰均在座。孝铭喜余过从,市酒肴,酌月下。藤阴扶疏,花气袭人。因与诸君畅谈《红楼梦》书中诸胜,述怡红、潇湘故事,未尝不感慨系之。无何,隔屋卢仲雅来诉堂后鬼鸣。群喜趋视之,乃蛙吹耳,大发一笑。此景此情,诚难多得,迄今不能忘也。今夜色如此,有客无酒,不几令风月笑人耶?”呼童子商之,市远难购,谋诸邻宅,沽其家酿,因与克宽向月对酌。余出《汉书》东方曼倩等传,为克宽朗诵之,酒趣横生。古人资以下酒,真不我欺哉!俄而月坠,漏且四下,就寝。
        十四日:招商局“海琛”轮船由申修竣,抵淞口待载。管驾英人,名桔捧。已将船舱改制员弁房屋,第三舱作各勇卧床三百架。
        十六日:移住“海琛”。余居房一所,尚清适,可以观书作字。
        二十二日:丁提督寄电来,命合部可以四月内到英。
        二十五日:驻“驭远”弁勇亦到船。按日陆续添招舵工二名,升火三十三名,夫役五名,连前计二百六十四人,同驻“ 海琛”。饭食由招商局账房办给,员弁人日银三钱,勇丁日银一钱。“海琛”本船只有船主,大、二、三副,三管轮及数名夫役而已,无舵、水、升火人等。林管带派头目、舵工、木匠照常供差外,又选水勇二十人代役舱面各事,升火四十人代役机舱各事,官弁亦轮流为之照料。李傅相与招商局旧约然也。
        二十八日:修上李傅相公文。
        二十九日:巳初, “海琛”启行。淞江各兵船、炮台皆升旗发炮送。是日天微阴,寒暑表四十度。午后过宁波界,亥刻下锚金山。按“海琛”船每点钟行十海里,加风可十一海里。每海里计华程三里有三。
        二月初一日:卯初开舟。天晴,顺风扬帆,晚过台州界。台州山峰,如两指叠竖。是后,船昼夜行。
        初二日:过福建东永牛山各界。 天雨。午后过白犬山,夜过龟山。入夜有灯,明晦均以机轴,每一分钟一见。是夜,天霁星明。
        初三日:晨过厦门界。 天气和暖,服单夹衣。
        初四日:巳刻, 船抵香港。“海琛”因制淡水机器损坏,在香港修之。香港为广属海岛,凭山起屋,层楼叠阁,累上入云。沿岸多板舆。各乡皆以黑人为巡捕,视道路有争执辄治之。亥刻以后,途中非有执照不得行。是日天雨。星桥邀余登岸游,适杏花楼饮,同舟友均在座。午后,上李傅相公文,作家书、友信。
        初五日:凯仕觞诸友于杏花楼,同席十一人,凡四省,十一姓。
        初六日:复作杏 花楼饮局。
        初七日:巳刻开舟,有风浪。是晚,舵工余发右手为舵所击几折,杨医生为急治。是后,舟昼夜行。
        初九日:天睛,暖似五月气候。是夜, 月色如昼,海乃镜平。
        初十日:经西贡( Saigon)界,申刻过靴岛(Sap-tow)。
        十一日:经行洋面,时见小岛,风平浪静如内河。是夜,月色清霁。
        十二日:无风, 天愈热,挥汗如雨。忆旧岁是月在津,初八、十二等日大雪,重裘不温。以视是处,气候不齐,真相悬绝也。是夜,乘月纳凉,与诸友杂谈。
        十三日:巳刻, 船抵新嘉坡(Singapore)。 发寄李傅相公文。午刻,偕诸友登岸,访我国领事苏玉泉(溎清),又访厦门人曾景文。曾在此经理洋人文案,挈家居焉。午后,游英人花园,奇花异木以千计,罗列布置颇工妙,多莫知其名者。奇兽珍禽亦数百,以铁亭笼畜之,知其名者,海鹤、鹦鹉、莺、鹰、孔雀而已。日既西,复游领事花园,园不甚宽敞,而亭榭清幽,林荫丛密,自是中国园亭景象。是夜,正卿作得月楼饮局。
        十四日:午后登岸, 周历各街市。按新嘉坡本非英地,为英所取,故属英,而言语文字仍与英殊。土民不着裳,以红花布围身。地酷热,四季皆行夏令。街衢设机器,引山水注其中,民热渴则沿路取水饮。草木茂盛,莲叶大数围。人奇黑。然此地去中国最近,闽广人居而贸易者,三十馀万众矣。
        十五日:诸友于得月楼为余设群芳会, 事详《风雨杂谈》中。
        十六日:衡友作饮局, 亦在得月楼。是夜,分咏诸花,成诗十首。
        十七日:天晴。 开舟入印度洋(Indian Ocean)  风平浪和。以后舟昼夜行。
        二十八日:天气清和, 似闽中桂秋。水勇等搬运煤炭。
        二十九日: 水勇等练习洋枪打靶。是夜尽印度洋,入亚丁界(Aden),沿途皆有灯楼。
        三月初一日:天气渐热。夜入红海(Red Sea),海涯皆山,多灯楼,灯约三四分钟一见。是后,按日赏升火等酒,以解渴烦。
        初二日:天气大热, 暖风煽人,盛于酷夏,盖是地于赤道为最近矣。巳刻,见两岛,一大一小。有失水轮舟二:其一四枝桅者,半枕于山,半没于水;其一船桅均坏,搁于浅水,半倾焉。
        初三日:天热如昨。有鱼如鰝而长嘴者数百尾绕舟行,广州人呼之为白骥。又时有鸟飞来,翼如花蝶,身如雀。
        初四日:天仍大热, 夜起风。
        初五日:天顿冷如秋。
        初六日:风稍定,天犹冷。晨见海涯,复有一轮舟搁破石礁,四围山渐密,如内港矣。是夜子刻,抵苏彝士河(Suez)。河口有船坞,夜以红绿灯分挂两旁。即时,船在河口外寄碇。
        按是河之阔不容二舟,长八十七英里,盖新创之捷径也。先是,此河未开,船赴欧西者皆绕道行,计程迂远。相厥地势,惟此为近。阻于山,不得行。法人欲通之,雇匠凿焉,终惫于力,不果成。英人续之,乃达。计开是河费银约二亿万元。今各国船来往者,量船之长短浅深、计人之众寡与值焉,所以偿开河之费。彼又派引港人代驾驶人河。
         又船过是河口者,本地即派医生来验。如船有时疫病人,则全船立被拘留,或十四日,或二十一日,甚者两匝月,必待病愈方准开行。并着挂黄旗以为认,使船、岸人不得来往,惟一人来送信接信、 备给水菜,亦皆不上船,所以绝沾染之患也。若本地有疫症,亦禁来船人登岸。
        初七日:晨, 医生来验无恙讫,量船人量船查人数讫。“海琛”船应给洋四百四十圆,人另给洋各两圆,此兵船例也,货船倍之。按是日河中出入轮舟十五只,取费各千有馀银。外国人重本以求息率如是云。又河中非轮舟不得经行。
        是日,天气炎热。午初,展轮入河。河夹岸皆沙土,如华北。河较仄而直,沿途浮桩以志,港树杙以系绳,燃红绿灯以备夜。午后,遇轮舟出河,系泊傍岸,让其行,舟过复开。时亦受他船之让。日既夕,系船河中,例不得夜行也。
        初八日:辰开行, 沿路避让,行如昨日。又有挖土船一只出河。日暮,仍系泊。
        初九日:晨开行, 逾时抵坡是(Port Said) 下锚。坡属埃及国。居民着大领宽衣,如道袍;妇人以布包头,覆额及眉,才露目,目以下又以青纱垂覆焉。其地热,多蝇。英、法国及意大利人杂居之。是日午,余偕诸友登岸游。抵岸,有童子为导路,往游法国小园,复出闲步,憩茶酒楼小饮。见街衢之上有干鳄鱼一,长五六尺,四脚虎爪,遍身鳞甲,背树翅状,甚凶猛。斯即潮州所称者类耶?夫鱼而爪,几于龙矣,其为灵物可知。向晚回船。是日,修呈李傅相禀。
        初十日:开舟出港入地中海( Mediterranean Sea) 。 天晴,风清和。午后,草定快船各执事规条。是后,舟昼夜行。
        十一日:天气清凉如秋。过土耳其(Turkey) 界。
        十二日:有浪涌, 天气益冷。
        十三日:浪涌如昨。 入夜,子刻见山有灯楼。
        十四日:晨雨, 午后晴,有风。
        十七日:沿海山皆灯楼。 在洋面同行者三十有七。盖是处为赴英总路,故来往船极多。是夜,尽地中海。
        十八日:抵缉蒲劳他 (Gibraltar)下锚。 是地亦浮岛,岛形奇壮,如卧兽。地本属西班牙国,因西班牙与英战败,割是地以偿兵费,故今属英。英人即岛穴镶布炮台,既多且固。商民之家依山叠上,气象殊壮丽。港口有兵船驻防,皆灿然可观。 其三枝桅、五枝桅两船,即中国学生往驻学习者也。午后,船装煤。是地卖煤, 船装满泊江中,计数十只。轮船欲盘煤,必就系之。
        十九日:晨, 开舟出港。天风雨,有波涛,夜又雷电。过西班牙界。
        二十日 :仍大风浪。午后过蒲萄牙(Portugal)  界,望见高山上有广厦,知之者以为皇殿也。
        二十一日:浪稍平,冷如季秋矣。晚入被卑土地(Bay of Biscay)。
        二十三日: 天冷如冬,海上无风浪。晚入英国海( English Channel)。
         二十四日:天微阴,风和。午后,过伦敦界
(London)。入夜,渐抵内港,望见岸边灯光燎亮,联络数里。午夜,天大寒,雨雪。丑刻,下锚多尔(Dover), 待引港人来船。按是地夏晨三点钟天明,晚九点钟始暝;及冬则晨九点钟天明,晚四点钟暝矣。
        二十五日:晨,开船。天微阴,有风。
        二十六日:清晨,船入内港。辰刻停轮,换引港人后即开行。夹岸船坞数十座,衔接不绝,惟见炉烟缭绕,桅樯参差而已。午刻,到罗窠可(Low Walker) 下锚。午后,往观新快船,两号均未制竣,合部仍驻“海琛”船上。
        二十七日:奉到慈安皇太后大行警信,以行营例禁,二十七日不得剃发。是日,丁提督到船。午后,解船移泊九里以外。
        二十八日:雨。是日以后,水勇等早晚站班点名。
        二十九日:天阴。 洗净全船以后,各执事按日办公,如兵船。
        四月初三日:船复解绳,雇小轮拖行。所过港内,有两铁桥横空飞渡。桥两层,上层火轮车之路;次层中走马车, 栏外小路以备人行。桥高十馀丈,以 “海琛” 船桅八丈过其下,绰有馀地。申刻,到纽克所(Newcastle), 夹岸土人聚观如堵。即时,船系泊离纽克所三里地,名挨苏逸(Elswick)   盖即阿摩士庄( Armstrong)厂前矣。连日阴,时有小雨,天气大寒。
        初五日:微雪。
        初七日:以后给水勇人等假。葛雷森请洋人意淡顺、拍可两名到船为教习。
         初八日:偕诸友登岸游,沿途士民随观者甚众。午刻,往观阿摩士庄机厂,中有一千匹马力机器。又入观炮厂,大炉熔铁,铁流如泉涌。十八吨、二十八吨、三十五吨各大炮罗列以待售。其馀将成者、在炉铸者、已铸而磨切者、适拼合者、在模印者不胜指屈。其第二十九厂有马车炮,陆战所用也。又有五响连发者,式约如格林,而炮之大倍蓰之。又有新创制法,中一铁板为套圜,外以铁线叠扎之,大约如十二磅钢炮。最后往观制弹子之厂。余欲观其制法,监厂者令筑模倾熔铁,立成弹子,其为之一反手之劳耳。出厂后,往观一百吨之炮,计每吨合中国一千六百八十斤,是炮计重十六万八千斤,犹悬于吊炮之架。云已制六尊,卖往意大利国矣。按阿摩士庄之厂每日做工者三千人。初,余之将往观也,询诸厂中电局,局即以电话请于主者,报可乃往一一一亦新创之法, 口言耳听,顷刻可达三百里而遥。
        初十日:偕玉斋、衡友、湛卿雇坐马车赴纽克所,往生土石火轮车站头(Central Station, Neweastle on Tyen)。途遇簪士汤木顺(Tame Thompson),即前在四镇炮船管轮赴天津者也。因邀往茶馆憩谈后,送余等上车归。
        十一日: 英礼拜日。 土人集岸边观船者约千人,男女上船观者联络不绝。是日水勇等停工而不给假。
        十二日: 偕季北、衡友登岸抵纽克所,便道过映相家买相簿。其店主善款客,因出创立火轮车者租实提生顺( George Stenphenson)之相见赠。
        既出,遇新报馆主人。彼曾一过吾船,故与余相识,因邀往观马戏场。场中日间不演戏,诸马多出为服车等用,然马房犹馀十馀匹,骠壮肥硕,想见腾骧气象。后场教犬演戏,有四小犬列坐小椅以待令,呼一一下,呼二二下,跳架上桌,走跃拜跪,皆如人言。
        观毕,新报馆主人邀往其店少坐。店中妻一 、女子一,待客恭谨。 又登楼观活字机器。继遍穿纽克所各街衢,时过午矣。入客寓,寓中净无纤尘,楼上明窗净几。供役者,妇女数十人,俗然也,倩装约束皆明洁。午餐毕,步归。
        附登纽克所土俗十四条:
        英国钱币之法,用金钱一文为一镑(Pound); 又以二十士林(Shilling) 为一金钱,士林,银钱也;十二边尼(Penny) 为一士林,边呢,铜钱也;又有六边呢者,小银钱也;半边呢者,小铜钱也。
        各埠设电报局,英国界内寄电信者,皆给银一士林,信到立送,刻不迟延。其二十字以上者,价照字加。火轮车铁道遍国中,约车行五分钟、十分钟即有站头,辄停车。搭车者先时守候,车到,搭客上车下车毕即开,约停三分钟为准。各埠设大时表,按候停开,分秒不爽。车道之旁,入夜璃灯蝉联,辉明彻曙。车之速每点钟可行六十英里,即中国里计之,一小时行一百九十八里也。车之多,不计其数。即纽克所生土石站头,各路来往互换之车日约二百轴。其取值亦不昂,如纽克所赴伦敦计六点钟,坐一等位者每人三十五士林, 二等位稍减之,三等位倍减之。车中每房设警钟,有急事鸣钟,车辄停;无故鸣之者,罚金五镑。
        各埠设邮局,通国沿途皆有信箱。寄信者掷信于箱,收信者日以早、午、暮三次,立收立送。其资以小票一纸粘信面,价值一边呢。票由局出,寄卖各街铺,寄信粘票掷箱,信局为加戳记而已。本国之中皆用此票,如信过重及另附物,寄者酌量多粘数票。至出国之信,必寄总邮局,票样同而价照加。
        街市宽阔,旁供人马之行,中筑公司车铁路。自晨八点钟至夜十一点钟,各道车行来往,纵横络绎不绝。车中可坐四十人,两马四轮,间或用一马、三马不等,视路之远近崎坦为之也。搭车者不论远近,每人两边呢。沿途有人上下,车辄停而复行。马车坐四人者甚多,皆自车馆出行,路远近有例价。车上各书号数,如价逾例及失物在车,可以记其号数到馆取偿。
        各乡设巡捕,服号衣,终日终夜轮流立道旁。民有争执及酗酒、行窃者,执送官。又巡捕捕人,呼民助之,不助者有罪,巡捕亦随捕之,故民畏巡捕如虎。中国人初到纽克所,民从观者到处成市,巡捕辄赶散之。
        道路虽僻处皆有煤灯,相融只五七家耳,彻夜光明到曙。人家亦皆用煤灯数盏,各有管道通煤气厂;或点或不点,月用煤气多少,厂中皆知之,匝月则与计帐。
        人家均无设井,所用汤水,有总局管通于家,随时开用辄来。民屋一律起盖,沿屋列号于门。璃窗石室,竞为明净。门外设铁栏,栏内馀栽花隙地。其屋内门帘地毡及琴案床凳等物,皆屋东原设,买屋、赁屋者于此等件,无庸携带添设。至员绅大家,则多盖广厦于旷野僻壤中矣。
         每清晨,有马驾货车沿途收取粪草,故路间终日清净。又时有水车喷路,故驰而不尘。
        各乡官设学堂,不论何等人家,男女均当入学,量力送资于师。不入学读书者,官罚其家人。学堂中兼教天文、地舆、绘算、律例、丝竹、歌舞、医药、针绣诸技,故英人无论男女,皆有所长。其童子无亲属照管者,另收一处学习水勇。
        民废疾者,入院收养,丐者入狱。
        讯讼审罪,无加刑,用质证法,辞屈乃定罪。罪人入狱作苦工,工满乃出。
        各乡设礼拜堂。拜日,于上午十点至十二点,下午三点至四点,士女入堂听讲,皆屏息静坐。牧师登坛开说,率皆劝善。民之来听与否,各从其便。细察其奉耶稣,亦皇家所尚,如我国之奉孔子。俗礼拜日及拜六下午,士农工商皆停工作,馀日亦晨八点钟起作各功课,至晚五点钟以后,街铺闭户,游人塞衢矣。
        十三日:午刻,偕琴轩登岸游。买票搭火车抵可罗士( Crllercoats),访簪士汤木顺,适其外出。其邻友意澄(Adams)邀往其家少坐,后出观街衢。临江一带,多小渔舟。近岸,乱石急濑,如万壑松涛。栏杆木凳,罗罗散布,多游人流憩,有临流选石坐者。沿江屋皆宏敞,楼三四叠,盖巨室避嚣地也。顺途复过汤家少坐,适簪士还,相见大欢。其子四,皆幼,群绕膝嬉。又中堂有琴,百四弦,汤为抚一曲,音调琅琅。
        申正,意澄别去。与汤坐火轮车到纽克所,往观挨苏入花园。中有孔雀,尾长六尺,翎十二眼者三枝。山鸡羽五色,如凤凰。又汤有狸一,寄在是园,依栏外一呼,狸辄至。出园,过汤木顺父家。家有鹦鹉,能言,作蒲萄牙国语,自呼其名曰“花佛界”。问何食,曰:“食肉。”他人手近之则啄。汤父携玩之,置肩掌, 甚驯也。
        上岸后,往游马戏场。场圆如环,旁设层阶以备客坐。中不露天,悉挂煤火。凡十二演:其一女子骑马出,马驰而女子凝立马背弗动,更驰,则易独足立矣。复一马出并驰,女子跨立其背。已而三马、四马骈驰,女子则次第飞立其上,捷如飞隼。又有为伪痴之人,杂谑其间。少顷,出狗四,立者,行者,坐而起者,戴帽者。最后则作跳架戏,一跳,高之,再跳,增高之,至三四跳外,架增高数倍矣。又人与马为戏,以白巾一幅埋土场中,不立标识,令马掘之。以足挖地,至七八所,果得埋巾。又或以东西盒藏红白两巾,告马宜先得红。马乃往开盒,见白弃之,得红衔而出。有时,马或逐人,如捉迷藏。寻又出童子戏火。女子则立马上抛球掷环,击必中,接必得。又作大环蒙纸,马到环边,女子跃入环中,破纸过环,又跃坐马上。复见八童子戏帽,更演痴人骑马作丑状,又变为翻杠之戏。此外则驱马跳架,痴人饮酒,童子驰小马如女子飞立状,并演贼窃物,馀皆笑谈不足述也。午夜,汤坐火轮车回家,余与琴轩回船。
        十五日:偕琴轩、 星桥、辉山登岸,拟往观新快船试轮。到岸,遇本地人柯罗利(Curty), 同往酒馆少坐。琴轩出晤税司金登幹,云其轮本日自试,他人不得与观。
        柯罗利遂邀往同观画院,中多古物,亦有华磁,院东辄向何者最古。又新制独轮铁机车、双轮铁机车,坐而脚踏以行,转左转右,应手而灵。其画大小百馀帽,皆油漆所绘,山水人物杂景,摹影设色,工巧无伦。人则须眉欲活,花则香色如生,曾怒山号,鱼潜浪动,霞烧壁紫,雪重天空,其骎骎乎刘褒之神技欤?
        观毕,往游博物院。入门,有木偶人三,高丈馀。云此物已四千年,古人皆若是长也。院中飞、潜、动、植,皆原生物浸以药水,久不坏。大而龟蛇,小而蝉蝶,皆有之。其最奇者,蟹一,大数围;海牛一,鳖掌象牙,虎尾牛身。又海鳅、狐狸,百端炫异。煤百馀种,皆别有名。中有生物,见风亦成煤,形犹存也。人头四,骸骨二,枯而漆之。入藏书楼,多名人图象,其书遍蓄各国诸种,《中华字典》、《论语》皆有之,意义、字义,英文条注详明。观毕,请留名而别,时过午矣。往搭火轮车,行车自山穴阴行十馀丈。   
        下午,到柯罗利家。其父母见有华客,大喜,亲治具延客。嗣柯罗利邀往观煤矿。矿东云:“中国人第一次来此观矿矣。”出衣令易之,各授灯一盏。约束停妥,坐煤盘自矿口坠而下。机雷动而盘风行,瞬息而历二百码。到矿中大屋,两堵张灯,明如昼,椅桌悉具。矿中不得用煤气火,不得用油灯,惟一种灯一一一亦名人创制者一一一可用,是人图象已入博物院矣。矿中有衕,高、阔均丈馀,两汽车运煤,陆续并行,旁有小路以供人行。主人导余入二里有馀, 才半耳。告以观止,不复请矣。主人乃授锄,命自掘炭掘石,曰携归以志胜游。沿旧路回,复乘盘出,便道观轮机房及抽水机毕,主人邀往其家, 盥手更衣。
        别矿东,复往柯罗利家。晚餐罢,柯送余等归,向暝回船。柯罗利曾在中国厦门管理机器,尝告其父母,谓“善哉华人,相待备至”。故其亲见余等,喜曰:“此吾儿所谓仁人君子也。”
        十六日:有全家十三人来船观者,皆哑不能言。季北以手技与谈,大悦。命女子持相以赠,云自恨不能言,得君谙此,何幸如之!并送手技法一纸,余收藏之。
        查英地哑者,万九千二百三十七人。
        十七日:巳刻,偕季北、衡友往观礼拜堂,教长授书数卷。午初起讲,数百人屏息无声。其所读,堂上唱而堂下和之,有音韵,可以谱琴;堂后,时间以丝竹。人执一书,男女杂坐,无拜跪,时或立。有教余读者。
        午末散堂回船,晤汤麦士汤木顺(Thomas
Thompson)。汤麦士,簪之弟也。因邀同登岸,过其姊家。姊夫曰斋宋特(J. Fenwick),见余大喜,为余琴歌。女曰斋南弥(James Anime),年四岁,善言笑可喜。又汤姊以香袋、杂画及小照送余,乃别。往汤父母家。父母年皆六十馀,精神矍铄,细问余家各事,留余饮酌。至晚,汤送余归。
        十八日:晨雨,午后晴。士女来船观者日以加,甚有不相识而以物及影相赠者。
        二十日:家寄书到,知镜兄于二月初八日赴金陵,瑸侄于初二日赴天津矣。
        是晚,本地府尹延请我军员弁率同勇丁往观马戏,整队登岸,雇公司马车五轴行。沿途观者,肩摩肘掣,拥挤不开,土人各以手挥帽作礼。巡捕护送者二十人,有骑马随车行者。戏场中观者约三千人,戏东尽出奇技以演。除前所见外,其新奇者:六白马分立高凳,一金黄马次第匝穿之,久不乱;又五象分队跪者、立者、啸者,或以鼻钩人,及高而下;最后有轮辙大铁笼出,中蓄六狮,主人入笼与狮戏,狮怒而吼,声震四壁,不伤人也。午夜戏毕,各勇悉到戏场中肃队而出,坐马车归。
        二十二日:偕星桥登岸往照相,便道过浪麦(Lomax)家少坐。回船遇汤麦士与斋宋特,邀同往斋父母家。父母年皆六十馀,其父尚健,惟稍病脚,其母弱而多病,然目光犹能针绣。座中女客四五人。其妹二,少者着淡红服,善周旋。问客何好?漫应之曰:好琴。为抚一曲,其姊歌而和之,泠泠动听。曲终起出。移时,携一香诗囊入,题名赠余,其姓宋特名意腻( Annie Fenwick)。余喜谢之。复过汤父家,汤兄弟送余临岸归。
        二十三日:挂牌禁人不得来船,本军弁勇亦停假。
        二十四日:仍前禁。作寄汤麦士及意腻书。连日考究矿学,作矿说等篇。

        [矿说] 天地之气生于暖和,杀于枯冷,人物感之,亦随荣悴。浮土成地,中蓄阳气,其酷者成火山,过度焦灼,人物亦毁。得赤带微温,酝酿久之,矿质乃成。石化为玉,沙锻为金,草木腐料,炼成煤炭,晶锡砂汞,百幻其类。各随热度以变,宝藏所以兴也。然则取富于地,奚忧贫?顾亦有难焉者。石坚难凿,土涣易溃,苗线模糊,水源泛突,人工繁重,则得不偿失。非熟讲此道者,未易举办也。愚意晶玉之矿,不如五金;五金之矿,不如煤炭。夫煤炭之出土,不待锻炼,日用所需,销路易畅。惟出水贩售,计程宜近,远则运脚贵而价值昂,判别盈亏,胥于此决也。
        [采煤说略] 取煤之道详矣,今举其略,厥有四端:
        一曰探产。煤之生也,由草木朽烂积湿而成。洪荒之世,植物繁茂。历无算年,陵谷变迁,土石移而压之。生者复生,压者复压,遂成层叠,不知几经千万年也。故煤层之上有土石,土石之上复有煤层,自百十尺而千万尺,互相间也。西人以为草木湿料八尺成煤一尺,而根蒂枝叶恒留象于煤中,或分见于土石之内。又山溃谷迁必藉洪涨,故又有水族如蛤蚌类化其中,亦留迹。开矿者见此迹象,知其中之必有煤也。又山形石势、河曲溪流,恒顺煤层之斜直凸凹而往,故高原独辟之蹊,沿水冲波之岸,善观者有取焉。
        一曰辨质。知有煤矣,弗辨其品,恶乎可?夫煤之为类,有硬煤,有软煤,有烟煤,有无烟煤;或黑色,或棕色; 或锻作枯煤, 可资炼钢,或取其煤气,以代油光。煤饼既融而可用,煤灰以少而逾佳。剖此等差,立分优劣矣。
        一曰动工办煤。土法虽克奏功,不能长久。且地必有水,入地二三丈或四五丈,水必见,故非机器不为功。凿孔必需钢鏨,而铁条木杆,或取空心。护井间用铁皮,而木石砖灰,尤资渗漏。得利该以空气止水,卑里经以木劈代钉,相地制宜,会通成法而已。设井以后,用机凡三:曰提煤,曰抽水,曰吸气,三者交相为用,缺一不可者也。设井必度地势,而广狭浅深,随之而变。其煤洞、煤路、煤柱、煤车,尤不可以古法泥也。
        一曰防险。 煤洞之中,时虞坍圮,则立柱尚焉。有宜木柱者,有须铁柱者,有其土压力过重,宜加以横板者,究不如留煤作柱之省力。惟立柱时,须为空气地,引新气,推败气,期于人不烦闷而止。洞内防火灯自兑飞以后,又有固兰泥、土波罗、木西各家,互有得失,其间防范章程,不容不讲矣。

        二十六日: 午后登岸访汤麦士于荡荷( Town Hall)。“荡荷”者,译华文曰“厦屋”,本地官绅议政公所也。汤麦士在其中经理文案各事,因邀余遍观议事各厅,皆中设大座以坐地方官,旁两座坐参议者,周围复环小凳,可容六十人,坐议员也。案上列文具,四壁明洁,多挂名人画像。
        观毕,汤邀赴其家。晚餐讫,与同访意腻。腻与其姊玛其梨(Marguerite) 琴歌数曲,梨赠余影相等物,乃别回船。是夜亥初,水勇袁培福死。
        二十七日:午后,往荡荷访汤麦士。是日,英主生辰,荡荷中极热闹,绣错玉石,百物杂陈,斑驳陆离,如五都市。盖贫家转购以待售,市者善价携去,若作善举。游观者,人与一银钱乃得入。入者皆善男女,无杂人,见中囯人来观,咸相敬重。其女子衣着多淡红、竹青等色, 华好逾于常妆,咸以鲜花簪余,衣领几满。
        向晚,别汤麦士归, 赴帕牵(Parkin) 家茶局。浪麦二女曰黠( Kate)、曰鸦力(Alice), 及其邻女曰俾鲁(Bella)均在座,余各以影相分赠之。局罢后归。是夜作家书及天津、福州等处友信。
        二十八日:雨。在船办公。是夜子初,水勇顾世忠死。
        二十九日:晨,葬袁培福,管驾官及弁勇皆临穴送之。地属官山,作石碑一方,书曰“大清故勇某某之墓”,纪时日。
        三十日:晨, 葬顾世忠如培福。袁、顾两墓,紧接为邻。
        五月初一日:偕玉斋、 平波谒馨倘家( Hinton)。家有老妪,年六十;男三女六,皆和气可爱。隔屋阖顺(Huctson)家两姊妹亦来,姊名莺弥( Anme),妹名鸦梨(Alice)。鸦梨通法国语言文字,兼工刺绣。少顷,有童子弹琴,八女子同舞,停顿步伐, 妩媚风流。茶罢,余以影相二纸分赠六女之母及鸦梨,鸦梨亦以影相赠余。乃别,复与玉斋过贡河家(Gomall)。 夜回船。
        初六日:晨, 偕琴轩、衡友登岸,遇柯罗利,同坐火轮车往达痕侯家(Durham)。 侯名郎笔倘(Lambtom),前月挈全家出游未归。柯罗利邀其地乡官汤顺(Thomson),托其带进,坐马车行及其界。
        初入园,园二十二里,茂树丛杂,奇花纷飞,夹道草香,接续不绝。约近宅,有河如带,匝环之。下舆,步过桥,沿墙寻门而入。墙内杂花细草数十亩,剪裁布置,匝地成纹,工巧无与比。旁有宏敞厦屋,盖管花人之居也。
        管花人者,未叩其名,须发皓矣,精神犹健。自述于花学渊深详博,知何花何性,天气冷暖若干度当孕当发;能创栽新果,曾种葡萄,实长二尺,国主赐圆银印以荣之。相见款叙毕,遂邀遍观诸花。其花备各国嘉种,有玻璃屋十馀所,以铜铁皮管等器调伏汤气。其中各屋挂寒暑表,审其度数,或温和如春,或酷暑如夏,恰如花性与之。群品芬芳,百果时熟,无零落西风之患,盖已夺造化之权矣。顺途过管花人家,曲槛长廊,明窗净几,谓世之富贵人居大都如是,不知乃侯供役人也。出自酿花醅饮客,气味之美,玉露当不是过,虽老大户游遍醉乡,亦啧啧称无出其右者。
        少谈,出门斜道而行,大屋数椽,红墙碧瓦,盖浣衣处。捣机罗张,烘炉炎炽,衣积如山,水漂若瀑。复绕道上岭,周围短城,居然雉堞,下望丛壑,绿聚万松,河流杂之,飘飘乎其登太华三峰、武彝九曲耶?旁门之前有马车道;再过则大门,壮丽之中寓坚朴之意。再过,又旁门,乃入到小外厅,陈设古雅,中几罗列食物,酒瓯、茶盏悉具,所以备不速之客也。
        隔壁即制酒屋,闻有客,即携酒到,味美胜于沽。合座饮谈时许,管花人托诸理家老妇大开阖宅各门,从引道入大厅,十扇镜屏,五色地锦,琉璃作瓦,樟梓为椽。金瓯一合,俄王所赐,大盈围,盖侯叔曾为俄使也。
        厅后一房,射猎流憩之所,千鸟百十色,罩以璃匣,其洋枪子药皆备。缘是所临野最近,乘兴出游,走兔飞鸟,咄嗟立办,足以供不时下酒之需。
        左转,藏书楼数间,书数十万卷,金针锦字,罗灿一新。其门背亦作书架储书式,阖扉观之,不知门何处也。
        又凉室、暖室、蹴鞠室、观书闲坐室、晨餐晚餐室、饮茶酒室。复有报钟室,钟六十馀架,皆通各屋,列明号数,供差者守钟室,视钟响便知何屋唤人,传呼立至。壁间所挂图象多其家人,募名手绘,大如其人。其他陈设之工不殚述。几上有翠石一方,大四尺,阔二尺,剔透玲
珑,玛瑙珊瑚为之减色。门壁皆镶裱绸缎,而几席之制从之,以为一色,惟大厅则饰赤金焉。
        乡官云:侯家十馀人,多同出游历各国,在家之日常少,惟园中多禽鸟时始返。侯世袭已十馀代,祖、父、伯、叔,多有功于国。今纽克所作石人高立者,即其叔也,功德巍巍,立以为万民瞻仰。又家之对山,有亭其巅,国君树碑于亭,以志其功也。是年,侯二十馀,未婚。问归期,曰秋后。
        管花人乃邀余等出大门,绕道观制牛乳处及蓄马所。另有高屋数十所,马数十匹,皆有名。云其最佳者侯已携去,然我非伯乐,不敢谓已空是群也。又储马车处,车十馀架,光明可鉴;备用鞍、鞭、辔、轨另藏二所,净无纤尘。
        观毕,前舆已到,别主人而归。同过柯父家,茶罢即行,赴搭火轮车回纽克所。柯别去,余与琴、衡回船。
        初八日:午, 偕汤麦土赴鸦直(R. Dick) 家饮局。鸦直之子名斋直,年十七,善画,家挂山水人物半出手摹,因以一幅赠余。别后,往谒女友意楣无夷罗顺( AmyWilson)。意楣者,年十六,文秀而多才,能佐其母理家计。其父兄皆业于荡荷,亦与余善。是晚,与意楣欢谈。上灯后别,回船。连日天气渐寒。
        初九日:偕诸友游立是花园( Leazes Park), 复往观生波礼拜堂(St. Paul's Church)。便道过访玛其梨与意腻,余赠以图章各两块。向暝别归。
        初十日:晨雪。是日,本地为佳节。
        十一日:晴。本地府尹来船拜会。
        十三日:晴。英故绅租实提生顺(George
Stenphenson)百岁之辰,合国官民为之庆贺。余便道以团扇送斋直后,即往纽克所。见各街竖红竿,结彩旗,民家以花饰户,比屋皆然。时路上人马拥塞,已不可走,绕道往斋宋特行铺。斋之妻子、汤之父母皆在楼上,余亦登楼临窗而观。车马尽饰以五彩,或装以花,千数百辆,联络不绝。近午,迎各色机器及人物等杂戏,又以大幅锦缎绘实提生顺父子之象。盖其子继承父业,造火车飞空之桥一一一即前叙“海琛”过其下者也,功业赫赫,播于民口,今老而犹存,故民亦绘象迎之。其他幅山水等物,亦灿然可观。佐以鼓乐,
夹道喧阗。士民不远千里,咸来游观。向晚,过意腻家。晚餐罢,往观焰火焰花。午夜,汤别
去,余与玉斋回船。
        是日,本地府尹请合部员弁勇丁登岸游观。嗣弁勇等因事不果往,惟丁督操、林管带赴议政院会宴。同席饮者四百人,盖本地员绅、名人、才士尽此矣。酒将阑,以次互相酬答。府尹及阿摩士庄(Sir. W. Armstrong)起祝中国,无非三多九如之颂,及实提生顺作为美泽几遍各国,亦愿中国他日用之,大获其利等语。丁与林亦皆起,林答之云:
        我中国提督与在座诸君致谢,非独谢今日之宴也,盖谓中国员弁勇丁到此以来,受诸公及本地民人之款待为已优矣。但愿英与中国永相和睦,无忘旧好。且实提生顺百年庆寿,我中国官员得附盛筵,何胜荣幸!愿实提生顺子孙世享其泽。夫实提生顺创立火轮车,美利几遍各国。我
中国他日用之,大获其利,则中国之幸,亦诸君之幸也。
        言已,即席数百人为之鼓掌称善。夜罢席归。
        按是会比利时国特遣文武官三员赴宴,知实提生顺之名震于各国者,已非一日。然百年一度,中国人到此适逢之,是亦眼福欤!
        十四日:阅本地新闻纸,叙昨日林管带之言甚悉,并云:府尹请弁勇不果来,歉甚;然胜会之间,得中国两员在座,且中有解英语者,词令之善、音调之纯,诚所罕见,足使胜会生色,诸官绅于此又大快意焉。
        十五日:校办快船原立合同等稿,寄汤麦士及意腻书。
        十九日:雾。 晚偕琴轩赴惟阿利家饮局,益地、汤木顺姊妹在座。又有新到女子,德国人,妙龄敏秀。自出手卷,丐余题中国诗。余随笔书夙构闺思诗一篇, 下题名与中国时日送之。女子喜得之,以为宝,请琴轩为翻译一纸附存之。惟阿利,搢绅家也。广厦野居,门前自设打球场。草香塞路,花影绕廊,朴槛岚光,眼界清旷。移凳栏外,观群女打球,坐约时许,心为爽然。连日之游,此为清趣也。
        夜,酒阑,偕琴轩回船。然余恨未书德国女子之名,且叩而随忘之。又女子以不日回国,订余一再过从,余以道远,竟负其约。此所谓一面之缘者乎?
        二十日:天阴,微暖如春。修寄意腻书。午后,偕汤麦士赴鸦直家饮。有老妇牵丝亚(Kinnear)  者,年九十六岁,其女六十五岁,女之子三十三岁,女二十六岁,均在座。又有老人意士唐(Eston)者,年七十一岁,其妻五十四岁,亦与席。饮谈颇畅,夜阑归。
        二十三日:巳刻偕玉斋登岸,造汤麦士家,与约同访意楣无夷罗顺。意楣家本纽克所,时因避暑,别赁凉屋,合家移住于夫亦利海滨(Whitley“Sea-ride”)。 屡信约余过之,因偕汤往。 午刻,到纽蒲习站头(New Briage)搭火轮车,行约三十分钟打氏夫亦利。意楣之兄麦取优( Matthew)及兄友麻杨(Mark Young) 均在站头迎余,邀往其家。合家见余大喜,备酒肴小酌毕,同往海边闲步。又布坐沙岸,观洪涛起伏,与石为荡,烟舟远过, 如小渔艇,飘忽不知其所知。沙上多士女流憩,时有童子浮行波中以为乐。
        闲游时许,复往无夷罗顺家饮茶。茶罢,天阴雨至,即在其家聚谈。意楣年少而娇憨,喜余过从, 形于辞色,令人生感,故余不惮远道屡访之。戌正告别,意请于母,愿送余抵站头上车。母诺之,乃与其兄同余行。逾刻抵火车站头,尚早,车未到,复与闲步细谈,谆嘱后晤。噫!良友多情,意其首屈吾指欤!少顷车到,乃别,乘车到纽克所回船。
        二十四日: 翻译新闻报一则如左:
[译阿摩士庄炮厂纪略]阿摩士庄炮厂,属挨苏入地方,临江开设,连亘四里有馀。厂之开自英历一千八百四十七年。其初局面狭窄,未能大有作为,今则厂盛工多,而挨苏入左右坛场,率属其厂中人居宅矣。
        按阿摩士庄,父官州同,自己少时学习律法,嗣以学律有成,充副律官之任。然其心谓业律无所长进,因复习格致、重学等艺。曾在魁晒地方遇见抽水机架,即海道力机器,因大悟其运用之法,仿而制之,设诸厂中,而其厂由此大为之生色。
        又阿摩士庄能自创新式炮法。闻昨者英与俄战于黑海人可盟地力,陆路用十八吨之炮,运用转动维艰。阿摩土庄以为炮小用难,必其制法不善,因自往谒纽克所公爵前为兵部侍郎者,剖明自己新制炮法,并请公爵定制后膛新式小炮。其炮既成,工妙精致而又坚固合用,兵部各员见其巧小可观,因名之曰“朴炮”。朴炮者,游戏之炮也。由是奏闻国主,赏其勋劳,赐之男爵。迄今,第一尊样炮犹在厂中,假令知炮者谈之,亦如实提生顺第一架火轮机车,津津乎齿颊矣。近则所铸一百吨之炮, 可以人入炮膛作工,试以朴炮置其旁,真渺乎小矣!
        观其各厂机器,皆属精妙。炮之初制,成一钢卷。炮之既成,饰以油漆,态度文雅,不似威猛之物,而攻坚摧锐,如此神力,不亦奇哉!虽然,挨苏入厂中制炮是其本业,但以兼造压水力机器、轮船机器并铁浮桥、船坞等事,故近者工程愈盛。前设大烟筒凡三,以不敷用,又添其一。日则炉烟喷墨,夜则火焰冲霄,十馀里外远望之,皆知其厂所在也。且阿摩士庄临港自造压水机器浮桥,故二千吨轮船之大,可以直抵厂前,近泊内港。吾知挨苏入之厂后来利用,正自无穷矣!
        二十七日:天晴, 与琴轩、衡友订伦敦之游。午正四十五分到生土石站头买来往票,五十分搭火轮车开行。车走如飞,沿途虽有停车,亦只五分钟辄行。未正三十分,抵若河(York), 停车最久,人得下车小憩饮茶酒,旋即上车。未正六十分开行,申正三十五分抵柴兰倘(Chamtham),复停四十分钟开行。计车自山下阴穴行者凡十所。
        戌初十分到伦敦,即雇马车往鸦兰打(Arundel) 客寓选定房屋。饭讫,同出闲游,步上临江之桥。桥上五步一凳,七步一树,十步一灯柱。柱皆四五灯,间以电气,光明如昼。从桥头纵观之, 桥长径里。灯光星灿,树影云连。江水空明,复与万灯映射。土女夜步,行憩自如,诚乐土出!未及尽桥而返。亥刻,往观跳舞泅水等戏,子正回寓。
        二十八日:天晴,与琴轩商游诸胜。辰初饭罢,往搭火轮车。巳初开行,逾刻抵围亦叨爱(Victorice)。 换火轮车复行,逾刻抵水晶宫之旁站头(Crystal Palace)。 下车沿阶上,抵外栅门买票而入。旁有空亭,门十二扇,满沿芳草,香气袭人。亭前仰望,惟高楼叠上,琐窗璃户,辉映入云。散步历上诸楼,花草木石、金革丝竹,及各色机器、古玩字画并食用等物,分楼布列,满贮其中,尽明净精妙。中楼设合街货铺及马戏等场。下楼后,绕道登一孤立塔楼,楼计十层,阶共四百级,盘登其顶,一穷千里,有闾阎扑地、舸舰迷津之观。
        历旋而下,往观画院( Panoramar)。有守门者,亦购票,乃得入。暗道登楼,楼上画德与法战,法败绩,围城一百三十二日,此画最后日之景象也。周环四壁,玻璃掩映,上遮天篷,圆如华盖,隐约天光,层叠激射。登楼观之,能使东西南北皆有数百里之遥。法国京城及四野历历在目,人马数十万计,战者,败者,行者,立者,倒而垂毙者,开炮者。抛枪者,策马马不行者,骑半坠者,颓垣断瓦,人物仓皇,四起烽烟,天地异色,惊心惊目,此其战场耶?虽离娄之明,不能辨其为画也。立观之处,围圆楼栏,栏外作残破雉堞,堆以真砖瓦,若曾受炮击者,火药烟煤犹存。又有一人立栏外,开讲攻战各缘起。观毕,从旧暗道出,时已未正十二分矣。
        即时搭火车开行,五十五分抵围亦叨爱下车,另雇马车行。未正六十分,绕观王城,高壮严整,朴素浑坚。申初五分,过太子宫,并对面刑部牢,然环视其外,不得知其中也。
        申初三十分,到万生园(Zoological Garden)。园大里许,疏布树木,中蓄生物,如虎、豹、狮、象、熊、黑、犀、兜、狸、獐及鹤、鹰、孔雀、龟、蛇等物,多不胜数。又有怪状不知名者,各储其类,以畅所生。而购自何地,呼以何名,粘标志之。其最异者,绘其状,系以说,著为书以售,余亦购一卷焉。
        申正三十分,雇马车行,四十五分到蜡人馆( MadamToussand)。门前如戏园,人马纷繁。馆中不大光亮,多张灯火。以蜡为人,大如之,衣服须发皆真。面色如真,神气欲活,难辨真假,几欲前与致辞焉。所象多大名人,或朝会,或私宴,或两人偶语;立者,坐者,以物授受者,高下其手,左右其目,鼓舞其须眉,无不各得神肖。中国亦有一人列其中,端坐,服官服。横案摊书,书一卷,备华、英字,皆叙其人巅末。又制一妇人卧,笼以纱,中有吸气, 心怦怦然动也。 游毕,时酉初三十分,坐车归,六十分到客寓。
         饭讫,往观演戏。戏台前垂杂画布帘,每戏一演毕,辄下帘妆台面也。凡有所演,则厅房门户,镶配皆真;或作野,则台后张大幅山水木石,如远如近,逼似真景;或作月,则朗然晶盘,光射四座,山树映影,烟雾空蒙,真琉璃世界也。
        午后,观毕归寓,遇前“建胜”炮船大副卢梨麦等( Rigmaiden),与坐谈。是夜,慧星见。
         二十九日:晨,天微阴。在寓饭讫,同往观博物院。门外多古人石象。入门,兽大数围、鸟高数丈、鱼长二十馀尺者,不一而足。又有古尸古棺,或尸在棺中而棺半开者。又蛇大径尺,蜿蜒盘树,口衔野猪,并树依样购置院中,可骇之甚。其馀极人间之所有,大半有之。出院门左转,大屋数十椽,皆藏书所,中又多石刻古名人象或石棺,悉镌铭。壁间悬木板,粘古文字,多从象形,阅之似不成字而难读。旁人云:“ 古字无字母拼合之法,欲何说,则拟以绘象。如言人行,则画人,复画足。”英人好古,藏物多数千年以来也。各国有送新物来者,厚币赏之,故物聚于所好,日以弥盛。
        是日,太子亦来院中游,见之,相致意,其车马服与凡民同。
        观毕,往游议政院。院门口设刻字馆,有所定议,即刊新闻报颁行,使万姓周知所议何若也。院中多名人画象。大厅设座,以坐官绅期集议事者。其规制略如荡荷,而壮丽过之。
        日暮,复游古教堂,已八百徐年矣,土木残蚀,不复成观,仍留之,加护惜焉。英人好古,大都然也。甫涉大概,而狂雨倾至,觅车归寓。
        饭讫,整束归装,往搭火轮车。戌初六十分开行;亥初三十分开暝;子正四十五分到若河停车,五十五分开行。丑初三十分,东方已白;丑正五分,天大亮。四十五分到纽克所生土石站头,同雇马车回船。
        按自纽克所达伦敦,计程千里,午末启程,戌初已到,轮车速率,此为最捷。穿行山穴,车必安灯,阴暝如夜,有逾十分钟外者;出穴复去灯。知火车之利用广,而成功亦靡易也。
        是行,游侣三人,往返首尾三日,共费资金二十一镑。


                            西行日记 卷下

        六月初一日:在船清理公牍。是日,天气清和,如华初夏。接家书及意腻来信。
        初二日:偕汤麦士、 玉斋、琴轩、湛卿过意腻家。余携装影相簿送其母,并以影相数纸,分赠诸友。意腻家有鹦鹉,善言,其父所弄也,近,屡呼余名矣。欢坐到晚,同归船。
        初三日:午后偕汤麦士往观跑马。马场近立是花园,方围三里许,每跑一周,为时良久。场之旁,杂戏如打秋千、抛球诸玩具兼设之。又有马房,蓄善马,跑者租之。率四五人并跑,衣服鲜明,人轻而马捷,馀无他奇也,然而观者数千人矣。日暮回船。
        自是日起,给水勇票,每日凡四十张,准本地四十人来船游观,带票上船,离船仍缴票。至各员诸友来访,着直更者通刺而已。
        初五日:搭火轮车往游南界花园,名礼拜学堂者(Sunday SchooI)。未正三十分,车到站头名。下车,步渡桥抵园。园宽半里,多旷地,鲜草秀丽,间有茂树。士女游者约五百人,设大壶烹茶。申初,游人皆团坐草上,伺茶者各为前置杯一盘一,次第分与茶糕,饮者每人给一银钱。茶罢各起。男女杂舞。园中游人,无论相识与否,咸集成行,各分四十人为队。离合整散,妙捷无伦,搀以行歌,籁振林木。
        有父老代余给茶资,并邀观附近一家花园, 中蓄生物多种。其最佳者,两房有狗数十,房外空地五尺许关以铁栏。狗闻人声争出,有哮吠者,然壮大而驯,善解人语。主人命之立则立,退则退,命入房则相率而藏诸房内。主人乃开栏邀客入观,一一指示,皆有名,云其大者购价六十镑, 小者亦二三 十镑不等。
        观毕,复到园小憩。抵暮酉正,有摇钟者并抬大旗一幅,童子自后执十数小旗从而徐行出园;游人咸趋随之。园为空焉,谓之净园。年例如是集,如是散也。茶东费资二十镑,取贏殆半之。盖英人最讲吸取空气,际此盛夏,恒停工遨游,散步旷野,或移居海滨,以消炎暑。是日天阴,时有小雨,息于茂树,无损游兴。
        戌初,搭火轮车回船,接意楣书。
        初七日:天晴。未初,汤麦土来船邀同往意楣家。余赠意以扇,群坐畅谈。晚餐后,同步往可罗可士。是夜,宿汤麦士家,汤索余中国诗,余口占书赠之。
        初八日:天阴。早餐讫,与汤出步海边,坐沙上。适意楣自夫亦利来,亦席地坐谈,少时别去。
        余归汤家午餐罢,复出步他人芧(Tyenmouth) 等处。他人茅,译言港口也,由纽克所往,路计十英里;若水路行,则小轮舟来往作渡,约一点半钟一遭。又岸边炮台颇壮丽,中亦阿摩士庄大炮。
        游毕,日已斜,回汤家晤女友扉儿(Pearse) 及其妹,与倾谈,颇畅洽。扉儿,女学堂教习也,性格洒脱,自命达人。家有母与姊居海滨,扉儿自往纽克所教学,惟礼拜亦来闲游。余晤之者数矣,与余订友自此始。戌正,送之归家。余是夜复宿汤家,与连床夜话。
        按是日同游者:麦取优、意楣、麻杨及其两妹、扉儿姊妹及汤友成窥利亚( Sinclaer),皆少年,健步行止谈笑,各从天籁,信可乐也。又相述各国风俗。
        英俗男女相友,意有所合,男先致书于女,愿订婚,女否则已;女然之,乃各达于父母,事罔不谐。订婚后,友如常。将完娶,请于父母,乃定期。及期,盛妆同往礼拜堂,牧师为陈夫和妇顺之道,两人敬拜受讫,男以指环约女指,乃邀归。其妻在而再娶者,狱二十年。然男女无不自便,故百姓自名其国曰乐国,他国所不及也。
        余告以华俗,男女不授受,不交不亲;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曰:“拘哉!郁郁其不乐。”问婚嫁,告以父母定之,未及期,不相见也。曰:“ 如其不相得,奈何?”曰:“父母之命,不敢不相得。”又告以娶妾之事,甚者两三,诸友乃大笑曰:“异哉!天下有是事乎?”
        初十日:天炎热,偕玉斋、琴轩、衡友过医生币地(Bade)家。币曾赴中华、日本、印度等国,家中多各处山水图画人物。又一小厅事,专储日本古玩, 陈设一新。币为人性和,好自述, 乐远游,遍探奇胜。与华使郭侍郎嵩焘善,藏有郭影相及其字迹。坐谈良久,告别。过益地家,后同往客寓晚餐。有本地绅家子来坐谈,代给酒资,却之弗获。午夜别,回船。
        按数日以内,渐有无票上船者。是日,有颠妇人到船。以后复禁本地人不得上船,停止给水勇等号票矣。
        十一日:雨。寄家书,又作信寄意楣。晚,雨未歇,天冷如秋。玉斋画牡丹、梅纸扇,送玛其梨及意腻,余为题诗。
        十二日:午后登岸,购得诗本,以备诸英友题咏。便道过意腻家,坐谈至亥刻回船。
        十三日:偕玉斋赴鸦直家饮局。夜归船,接意腻书。
        十五日:午后,偕玉斋过麦取优家。意楣赠余书签,绣文曰"Remember Me”云云,谓记我也。
        十七日:午后,偕玉斋过卢落保阿摩士庄( RobartArmstrong)家,坐谈少顷。回船接意腻书,并画具一箱赠余。晚,意楣亦寄书到。
        十九日:天晴,暖如闽中仲夏。是晨,“扬威”试轮。
        二十日:“超勇”试轮。
        二十一日:寄意腻书。午后,偕季北往可罗可士造卢立雀家。 卢出书一卷命题。 书中刻板印字, 皆有所问,约十馀条,递页相同,每条空其下以备答者书之。坐谈时许,卢之女曰论贰(Lonie) 者,赠余影相,乃别。季亦他适。余独赴汤麦士家。时汤病乍愈,闲往海滨调气。乃同出访意楣,又同意楣访扉儿。相与游于沙涯,布坐聚谈,各畅所述,间有戏谑,亦不为虐。日向暝,言别,诸友恋恋有下泪者,皆远送余上车乃去。亥刻回船。
        二十三日:与诸友约游荷利无夷罗亭( HolywellDene)。巳初四十五分,由纽蒲习站头搭火轮车开行,巳正十分到芙亦利。时汤麦士、麦取优及意楣、扉儿、截笋(Jackson)均在站头迎余。有顷,意之父母亦来。因同行,沿山隙田间而往。瀑布激声,丛林流翠。逾两刻,到荷利无夷罗亭。四围山树,杂以流泉,中间场浅草布绿,列憩其上,团坐游谈。诸友均自带茶糕,又路旁有茶馆,时入小酌。是日也,天气晴和,少长咸集,各举童戏,互为驰逐,放浪形骸,可以饮八斗而醉二参矣。日暮,同步往芙亦利,别诸友而归。
        二十五日:偕玉斋过宋特家。余自携中国笔墨,书端楷两幅,分赠玛其梨及意腻。是晚,腻自往山园,采名花数十朵,赠余携归。
        二十六日:午后,汤麦士来船,携自画镜送余。因同登岸,过宋特家。余出诗卷,诸友为题诗讫。午夜告归,汤及玛其梨、意腻闲步送余到挨苏入。临岸,薄风吹露,嫩寒袭衾。彼其之子,实获我心,如汤、宋诸友,余不能忘情矣。握手言别,子正回。是日,寄家书。
         二十七日:未刻偕玉斋及玛其梨、 意腻出游,乘马车驰往则树盟亭(Jesmend Dene)。少顷到,下车抵门摇钟,有少女出高廊,机器一摇, 门自开,人入复合。渐入径,丛绿扑人。复上高岭,道旁长桥飞渡如虹。自岭而下,更入佳境,洞咽流水,树乱鸟声,中用机器灌各处花。山下有复道通到街衢,以备外人来游,是为公路。然不得通上层山径,可以阻闲杂人不入山门。山中沿途设木凳,间多士女携书坐静读者。余于万绿丛中,时坐时行,约里许,远望阿摩士庄之家,隐约可见。以天将暝,不能尽游,乃寻旧路出山门,亦转机开合如初。雇车送宋特姊妹到家,晚餐讫,与玉别回,子刻到船。
        二十九:本地礼拜。巳初,偕玉斋赴汤麦士家。汤之兄名租士(Jose) 者完娶。租士前亦天津炮船管轮,与余友善。余贺以丝带,玉贺以绸巾。午餐后,余出诗卷,请新娘随笔。新娘乃作致余信一,登于卷内,谆谢贺物,并述从夫新名,第一次书余诗卷也。其母又以新婚糕装小匣,嘱余宝藏之,曰座客皆得此,以为瑞物。
        少顷茶罢,告辞诸客,与玉、汤赴芙亦利。时意楣已在码头候余,因邀往扉儿家。少坐,雨来;待晴,已戌正矣。赴意楣家晚餐,麻杨及新到女客沙明膛( Symington)均在座。席罢,与玉回船。
          三十日魏季渚(瀚)来游。季渚在英国希述易(Sheffield)监造新购兵船“ 铁胁”,坐火轮车来纽克所约四点钟之遥。夜偕诸友与季渚杂谈。
        七月初一日:天晴,购装影相簿、洋伞等物分送英友。午后,晤奢勒宋特(Chales Fenwick)。奢勒者,意腻之兄也,始自法国归,亦与余善。是夜,偕季北、季渚造浪麦家坐谈。
        初二日:玛其梨、意腻来,邀余登岸,同步往观纽克博亚学堂 (Board School)。 先生名簿溪来( Birkley), 总教习也。又女总教习一人,其馀分教习数十人。生徒都一千四百二十人,是日在假者五百人,在堂者九百二十人。盖学生来馆,先往号房登号,故可考而知也。房屋数十所,每所一教习,教数十生徒。或女弟子,则女教习教之。
        又另一大厅,坐百馀人,皆最幼男女童,或读书,或习刺绣。女总教习邀余观,分教者数人,按部督率。宣令立则皆立,举手皆举手,合掌皆合掌。令严如行军,不如法者引去。又宣令唱,女教习先唱,百徒和之,声如金石。歌毕,余谨前赞谢之。
        又引观各房分教之所,间有地图,绘事不一,各尽教学之妙。观毕,主人邀余过阅售书室,乃别。
       送两友回家。晤奢勒,赠余以自画家门一幅。帘影草色,曲槛疏栏,逼极神肖。每披阅之,未尝不神往也。夜归船,接扉儿来书,并缄送生辰簿一卷。
        初三日:晨, 季渚别回希述易。午后,余偕鸦直往观斗花会。会设于立是花园,花果草木百种购集其中。然花以玫瑰为胜,果以葡萄为胜。观毕雨来,少顷微晴,复往观鼓乐杂戏。后到直家,直赠余士他林(Stirling)地图一幅,直生处也。携归船。
        初四日:晨,伦敦陈参赞松生(济远)、翻译官左子兴(秉隆)来观新船。
        午后,余登岸赴宋特家。马其梨、意腻自带干食,千里镜等具,偕余到纽葡习码头,于未初二十分搭火轮车起行,凡过一站头、穿行一山穴停轮,十二站头换车一次,计路三十七英里半。未正六十分钟到鸦日克所(AlnwickCastle),下车步往观侯家。先抵外城,城上疏布石人;城古,皆千年石。门常合,守城者开门进,余先往账房领执照,乃得入抵其家。门皆樟梓杞楠,壁皆金石锦绣,华美无伦。其各屋几凳绸子缎,亦照门壁配色。伺园者又邀观园,名花异草,在四围山色之中,亦多玻璃屋养花之所。云侯合家赴游伦敦,数日始返。其石城数重,石壁百色,及家园、马屋等处,大抵较郎笔倘略相似,而华富过之。英国主盖常驻其家云。
        观毕,缴照出城,便过英友鸦取薄知( Arckhold)家晚餐罢,戌初十五分钟搭火轮车开行,亦换车如前。亥正十五分到纽克所,送玛、意到家后回船。
        初五日:午后, 与鸦直同赴牵丝亚家饮局。余出生辰簿登诸友名,其九十六岁妇人亦登名焉。余又以诗卷留其家,请诸友题。晚,回船,修寄汤麦士书。
        初七日:未初, 到纽蒲习站头。少顷,玛其梨、意腻亦到,遂同搭火轮车抵可罗可土。时宋特父母避暑于海滨汤麦士家,余盖往与辞行也。相见,匆匆告别。其母年七十馀,不能行,扶杖强步送余,为余流涕。适斋南弥母女亦在座,母剪斋南弥发赠余。斋南弥才四岁,然亦知惜别。。余串华钱与之,乃各辞去。便道过无夷罗顺家辞行,值其合合家外出不遇,怅甚,留字焉。复过辞扉儿,扉儿亦不在家,与其亲及妹告行后即出门。借玛、意赴他人茅搭火轮车回纽克所,送两人回家,余自归船。
        是日,购得袁、顾两墓影本。
        初八日:员弁勇丁第一班赴“超勇”快船,第二班赴“扬威”快船。按新快船桅系两枝,无横杆,船身长二百二十英尺,阔三十一英尺九寸。后膛大炮两尊,分配船首尾,计重各二十五吨;中号炮四尊,配弹子各重四十磅;小号炮两尊,配弹子各重九磅;格林炮四尊;新式响糯(Nordenfelt)等飞炮二尊:计除洋枪、手枪外,大小钢炮共十有四尊。皆轻灵妙捷,可应手左右转。小轮船两只,电气灯一盏。船吃水十四尺,装满煤可十五尺。轮机水缸及轮胁皆双副。马力约一百五十匹。
        督操、总教习均驻“超勇”。船上所雇洋人除意淡顺、拍可外,每船复添招管轮五人、管炮一人。又医生两人,乃海关税司所请,亦分搭两船赴华。
        是夜,驻英公使曾侯劼刚(纪泽)自伦敦来,住客寓。
        初九日:曾侯来船挂立龙旗,开船试洋,抵海港口演放大炮。计快船每点钟尽力可行十四海里,每昼夜烧煤四十五吨:若每点只行十二海里,则昼夜烧煤二十八吨:若行八海里,则用煤十八吨而已。午后,船回泊查路实勒( Jarow Slake)。
        向晚,余登岸往视袁培福、顾世忠之墓。土山一座,皆墓丛也。然山门以内、夹道芳草,联络不断。诸基皆有碑,墓上多裁花,或置杯盘及玩物等,错落散布。袁、顾两墓相去盈尺,余周视良久,为之慨然。本地游人渐集十馀,问余栽花乎?或持何物以留识乎?十年后依然也。余谢以未知备带,怅不克如言。乃出山门,造宋特家,为述阅墓事。玛其梨许余,他日过袁、顾墓,为栽花。盖英俗,礼拜日士女多往墓上栽花,善举也。余在宋特家晚餐罢,归船接意楣书,并缄花寄至,又其母附书,订余一往辞行。
        初十日:天晴,热如夏。船上尚有人作诸零工。
        十二日:玛其梨、意腻同搭小轮舟来查潞观船。到船茶罢,邀诸友见之,聚谈良久。观船讫,送之登岸,复搭小轮舟回纽克所。途遇汤麦士,与同送玛、意回家,坐谈至夜深告别。黯然魂销,不忍长辞,订一再见而已。与汤同出,步抵汤家,汤留余宿焉。
        是日,玛、意寄致饯品送余。间有意腻自制香糕,罩以雪糖作船名及余名,冠以吉祥语。又知余家有母,自制食物一瓶,书送慈亲,嘱余转奉。闻者犹感之,况余身受者乎!
        十三日:在汤家早餐。辰正同搭火车赴芙亦利,抵无夷罗顺家。少顷,午饭罢,扉儿亦来,相与笑谈,至晚告别。意楣及诸友送余行抵他人茅。歧路沾巾,在所不免,惟嘱于其生辰日作信邮寄要事也。余与汤麦士搭小轮舟开行,诸人守立渡头,至不可望,乃去。逾刻抵查潞,汤别去,余回船。
        计余到英以来,如汤麦士、意楣、玛其梨、意腻诸人,谊订友朋,情同兄弟。远客风土,诸所不习,而其关护之处,无微不至。匆匆一别,再晤何期。未免有情,谁能遣此矣!
        是日在查潞,有父老告余曰,英人数十年前不知机器,又何有于火轮舟、火轮车?今则绕江数百十厂,何其盛也!且自苏彝开河而万国和会,溯诸亘古今之时,其最隆乎?
        十四日:船上诸工作皆已报竣,粮食、煤、水装储均备。午刻,本地府尹来送行,并送饯物致丁督操、林管带。又制轮机人何逊( Howthorn)奉送丁、林诸色机器照本各一册,工致清亮,阅之爽目,可宝也。午后,汤麦士、麦取优来送行,并致饯物。向晚,接意楣、玛其梨、意腻书。是夜,丁提督赴伦敦,拟往扉利茅( Plymouth )上船。
        十五日:天气晴明,微有风。未初开船,由纽克所港道出他人茅。追想旧游,不胜离思。是后,船昼夜行,每一分钟轮九十转,每一点钟约行 十二海里。
        十六日:天晴, 舟行沿途有山有灯楼。
        十七日:申初, 船抵扉利茅抛锚。" 扬威”行稍缓,少顷亦到。即时,丁提督回船。向晚,接玛其梨,意腻来书。
        十八日:晨, 我船挂英旗,升炮二十一响,贺英国主。是地炮台亦升挂龙旗,答炮如数。嗣“扬威”复升炮十七响贺其提督,彼亦照答。午后,凯士往拜英船提督及船主等,皆其旧友。向晚,纽克所官绅送到公文一纸以送行。约说中国弁兵,至为良善,在英许久,与本地绅民极相得,此去各有恋恋之意焉。
        十九日:船上修整零物。 午后,英提督来看船。向晚,接汤麦士书。作书寄答诸友。
        二十日:葛总教习革去洋人拍可,请得卢梨麦登补其缺,即前余与琴轩在伦敦所遇者也。
        二十一日:驻英参赞凤夔、 九仪来看船。午后,汤麦士、意楣、玛其梨、意腻皆寄书到。婉转情词,令人不忍卒读。余即时各作数行答之。又,意楣缄寄街印时曲一纸,皆道中国人初去,本地百姓追思之辞。是夜,登船楼眺望,沿岸万盏灯光,与明星上下。港口红灯一盏尤亮,船出入经行港道也。
        二十二日:天微雨。 船上修整已竣,储粮食煤水,以备开行。午后,作书寄意楣。是夜,季北调赴“扬威”。
        二十三日:天晴,微有风。寅初开船,“扬威”随后,相隔不远。以后,船皆昼夜行。为省煤故,每点钟只行八海里。夜阑,咏诗怀诸英友。
        二十四日:天晴。以后舟行洋面,水勇人等按日操作如常。是日出英国海。
        二十五日:经被卑土地。下午微雾,过葡萄牙界。
        二十六日:天晴。见山,过西班牙界。夜,远山皆有灯楼,时隐时见。是日,因未见“扬威”随行,遇货船,升旗问其曾见中国船否,曰未也,问其何往,彼船亦往中国者。
        二十七日: 仍未离西班牙界。海涯多炮台及灯楼。午后,有炮台升旗问我船何往,答以归华;问驻华之何所,答以天津。连日洋面天气渐暖,如华之仲夏,夜则星辉满天。
        二十八日:辰刻, 出大西洋,抵缉蒲劳他。自港口渡过之,环望山前后,形势奇兀。是日天晴,热如盛夏。夜微雾,入行地中海。
        二十九日:天热如昨。 沿海皆山,亚非利亚各国界也。
        三十日:展,过鸦罗斋(Alger)。 天仍热,寒暑表九十度。夜,船右二十海里之遥有山,火焰直起,望而知为屋宇延烧也。
        闰七月初一日:天稍清和, 微有风。是夜复热。
        初二日:寅正,“扬威”来并行矣。午后,驶相近,升旗答话云炮首洋人柯落病重。是日天又酷热。
        初三日:晨,升旗问“扬威”炮首愈否,曰病加重。午过冒他。
        是后舟行稍速,每点钟九海里。
        初五日:天酷热。 寅刻,余病渴。起坐,复步登船楼吸海上清气,心颇畅快。 是日晨犹见“扬威”,嗣以行速,“扬威”瞠后。
        初七日:酉,望见坡是港口。灯楼机转,电气光每四秒一见。戌初渐近外港,停轮待引港来船后,复开行。戌正到港内抛锚。沿岸灯光明灿。是夜,以船由扉利茅来未领保安执照,本地因勒挂黄旗,禁船,岸人不得来往。有引港者一人业已来船,亦被拘留船 上宿焉。
        初八日:本地医生来船细验,讫实无疫症,立即开禁。苏彝士河中人来量船,并量大炮,计两船应费二千四百元。立票画押讫,其人乃去,即有土耳旗管带来拜会。午后,装煤水讫,接“扬威”寄来电报云,其船煤水已罄,未克到港,在离鸦罗山打( Alexandrea)八十海里洋面下锚。我船是晚赶即展轮出港,前往救援。夜,舟行,月色清霁。
        初九日:午刻过鸦罗山打码头。 申初,于洋面见“扬威”,乃驶近下锚。洋员章斯敦由“扬威”来云,洋炮首柯落已于船过冒他以后死矣。是夜,盘运煤水、粮食与“扬威”。
        初十日:午刻开行。
        十一日:午刻到坡是。
        十四日:登岸游。
        十六日:寅正开船入河,午刻停轮系泊让行,如前次“海琛”之来。又时有水果小舟依随以行,其果有白葡萄,气味绝佳。是夜,停泊河中。
        十七日:巳刻出河下锚。接“扬威”电报云,轮叶已坏,船停河中不能行。
        十八日:未初,河中轮舟拖“扬威”出河,逾时入坞修理。坞亦河主人所设也。
        二十一日:“扬威”修竣出坞,添装煤粮备开行。申正展轮,“扬威”随后亦行。顺风,船走十海里。以后皆昼夜行。
        二十二日:天晴。舟行红海洋面,有坏船半浸于水。
        二十三日:天热甚, 时有海鸟绕船飞。
        二十七日:大热, 寒暑表九十三度。行坐无所,挥汗如雨矣。酉初,洋面有山。连日“扬威”紧随,时有升旗问答。
        二十八日:出红海门。两边皆山,山有灯楼、炮台,亚丁人所设也。升旗查“扬威”,尚馀煤二百五十吨。船遂拟不入亚于,直抵锡兰(Ceylon)午刻过亚丁口,行入印度洋,微有风,天渐减热。向晚,与丁提督披阅地图。丁提督赠余地球分部详图一卷。是夜,船上以灯号与“扬威”答话。
        二十九日:午后大风浪,酉刻风浪未息。余独坐炮台,四望苍茫,渺无涯涘,惟见天为水动而已。
        八月初一日:仍大风浪。
        初三日:风稍定, 天不甚热。晚有飞鱼,大如鲫而身圆,两翼能开合如蝉,百十成群。飞上船,各勇取烹,以进余。尝其味尚甘美,但不甚清脆耳。
        初五日:巳初, “扬威”机器微坏,停轮修理,升旗报知本船,即亦停轮待之。午初开船。以后快轮昼夜行。
        初六日:天气清和。 午后经迈乃柯岛( Minikal)。是夜月色清霁。
        初七日:犹行印度洋。按印度西临红海,东接新嘉坡,南抵南冰洋,北八则西藏。天竺恒河,佛界也。是夜与诸友谈佛。
        初八日:午刻到锡兰。 天炎热,时有过云之雨。锡兰本五印度之一岛,今为英所得,故属英。其岸坐北向南,沿海茂树连青里许。小舟阔二尺,长二丈,大其底而仄其面,旁有横木,离舟五六尺用两直木系之,以为护舟使不倾侧也。土人奇黑,装束约如新嘉坡,多以红花布围身,
剃发而缠头。善水行,好食槟榔及烟叶。商贾多学英语。所用钱法鹰番、金镑、银士林、铜边呢皆可通行。土产甘蔗、芭蕉果、棕树,又多鹦鹉。有携来船求售者。是夜在舱面步月,沿岸丛树,时透灯光。少顷雨,少顷复晴。
        初九日:阴晴不定。船装煤水。
        按此地特外岛耳,荒野傍岸,人家稀少。惟各公司之船皆到此驳换,故间有洋屋、洋铺数间。中国亦有广东人三,开一小铺。由口岸入十馀里有庙,入二十馀里有乡村,颇热闹。俗以棕树为短棒,行人多执之。地近天竺,故君民好佛,多以贝叶写经,书用铁笔;经中皆其本国
字,不可讲读。余见而奇爱之。湛卿购得没字贝叶数十张,以四叶遗余。
        初十日:天晴。午刻开舟出港,“扬威”随后亦行。用快轮每点点钟行十二海里。夜,亥刻水缸舱失火,时即停轮,以水龙扑灭,不为害,然一时受惊不少矣。少顷开船。以后船昼夜行。
        十一日:船行快轮。 水勇烹飞鱼者以翼进余,余留而封藏之。
        十三日:时睛时雨。酉初见苏门答剌之岛。
        十四日:天阴微雨。 海上多流大木,有鸟群立,远望如小舟。又有大鱼及鼋龟浮行。午过查剌之岛。
        十五日:午后过马六呷界。 沿岸皆山,山外浅洲浓树数千万株,闻其间多猛兽。再过,树尽有民村,殊热闹,亦有灯楼。是夜,同舟诸友宴饮赏月。
        十六日:大雨。卯刻抵新嘉坡,系泊码头,去市较远。辰刻,“扬威”开出,下锚江中,升炮庆贺英国,彼亦答炮如数。巳刻,国领事左子兴来船,即前伦敦翻译官也。少顷,帮办苏玉泉亦到,即前代理领事者。午后,雨加甚。向晚,左子兴设筵领事府邀请诸友。夜接意楣及汤麦士由英来书。
        十七日:英总督来看船。 午后,曾锦文来访。
        十八日:天晴。 寅正开船,用快轮。以后舟昼夜行。是日巳刻,见有灯塔在水中石礁上,海涯亦有远山。酉初,船右洋面又见两礁。
        二十日:午后过西贡界, 入行中国海矣。
        二十二日:天晴, 微有风浪。午后暴雨,逾刻晴。
        二十三日:晨过安南界, 风稍定。巳刻,洋面见捕鱼船一只。未初,暴雨少顷即晴。未正,见香港外口浮岛。洋面时有大木漂流,又有坏篷船半浮于水。逾刻,见有木排,上坐六人,随水漂流而来。我船即停轮,放舢板往,拯救到船,给食更衣,医生为之调治。查系香港捕鱼船,船户黎姓。船之大可装货六百担,本月二十一日在港外洋面蚊州尾遇风打破,船壳已漂流,船上男女失去十七人。惟黎等六人得抱木排随水漂流,遇救存活。
        有顷,我船复开行,望浮岛愈近矣。申初,见岛上有人以衣乱舞,作呼援状。我船复停轮,驾舢板往救。有四人在山,携之回。查系捕鱼船户,其一名黄芝华,因于二十二晚遭风扛船上岸,船上失去七人,只馀三人;其一船户张就得,与芝华同日遭风,船上失去二十四人,仅存就得一人而已。本日所救三号船户,皆住家于船,生长水乡,而又贫困无聊,冒风出而捕鱼,故罹于难。
        按历年八月二十、二十一、二十二等日皆暴风之期,出行人当慎之。余前在福州艺新兵船,遇有风后必开舟出巡,多所拯救,此处竟无是例。有心民膜者,不可不察也。
        酉正开行,戌初见香港灯塔矣。亥初在灯塔山前下锚。“扬威”行稍缓,是晚未到。
        二十四日:天气清凉。辰初,“扬威”亦到。巳刻,驾小轮船入香港招商局取李傅相公文。奉谕:便道过广州、福州。午后,引港人来船后,申正开船入广。沿途万山重叠,路穷而后通。夜,子正下锚江中。是日接得家书两封。
        二十五日:清早开船。沿途山明水秀。巳初到大石(地名),扬威”搁浅。按粤江自香港至广城,约缓轮行八点钟之遥,水路数十湾,沿岸皆山,草木茂美。此处因前林文忠公防海,港中多填巨石,惟岸边一港,轮舟可以来往,树有木桩三根,船必依桩以行。然大舟必趁潮乃得过。“扬威”因乘潮不及,船头微搁浅洲。我船即下锚相候。夜,子正水涨,“扬威”船浮行,退出深港下锚。
        二十六日:巳刻开船, 午刻到城外江口下锚。余于午后登岸,遍穿兴隆、太平、桨栏各街。晚回船。
        二十七日:巳刻,两广督张公振轩(树声)来观船,合城文武司道中军以下皆从之。张制军备带猪鹅鸡鸭、酒席水果等物犒赏合军,午刻乃去。
        饭讫,余偕凯士、雨臣、衡友登岸,肩舆入城,往丹桂里抵林访西观察(贺峒)、刘子谌大令(忱)公寓,适林、刘均外出。晤叶敷恭太史(大道)及同乡八九人,少谈即别。同往觞咏园小酌。戌初,到岸边雇小舟,沿江泛游。江岸多泊花船,修饰清丽,珠娘荡桨,往来如织。亥正,访西、子谌来,坐谈至子刻别去。
        二十八日:辰初开船。按自香港入广城,水路屈曲,营右转;若由内河往香港,则沿路皆左转而出也。酉初,抵香港抛锚。是日天气稍热。夜复接天津电信,令船不必闽广之行,恐封河在即,赴津太迟也。是船遂拟不入福州,直抵上海矣。
        二十九日: 英兵船挂立龙旗,升炮十七响,贺中国。我船立挂英旗,答礼如数。下午作寄宋特姊妹书。
        九月初一日:寒暑表八十度。
        初二日:午后开船。适“扬威”兵船到港,时快船已起锚行矣。是日天微阴,略有风。以后船昼夜行。
        初三日:晨过南澳界,午过汕头界,大风浪。亥刻见厦门灯塔,子刻入厦门港抛锚。港口如门,山上民居洋楼颇稠密。
        初四日:晨, 开船出厦门口,风浪大作。午刻在寥遥下锚。午后,风浪愈狂,至夜不歇。
        初五日:晨, 风略定,开船。是夜复大风浪,泊湄州。
        初六日:冒风开行,夜泊海坛观音澳下锚。
        初七日:阻风未行。
        初八日:开船出海坛洋面,过牛山,巳刻过白犬山,未刻过妈祖界,未末过笔架山,申初过大小嵛山。夜过南关,月明仍行。
        初九日:寅过台州,午入宁波,申过茶山,酉过灯船。
        初十日:辰到上海下锚。 是后连日同林凯士及洋员葛雷森、章士敦在亚士客寓作出洋用款报销;夜则赴诸友饮局。
        二十二日:由上海开行。
        二十七日:抵天津大沽。
        十月初一日:李博相到大沽验收“超勇”、“扬威”两快船,乘坐开行试洋,抵旅顺口,经宿回津。奏奖出洋收各员弁,以酬西行之劳焉。
        连日诸友讲求海军规制,余因作海军议十策,以为是篇行记之殿幅。

                              七省海军议

        通商以来,水战日竞而海军以兴。泰西各国靡不日增船炮,以图自强。中国设立船政,制造木艘,购买铁舰,迄数十年而尚不能收一战之功者, 则以事无定章,权不专属,沿海七省,不能一气相通之故也。如能联络七省,以为海军,章程有定,呼应自灵。无事各守封疆,有事互相救援。力虽单,合之则厚;器虽少,集之则多。海军根本之固,于是乎在。然其中得失利弊,非口笔所能尽也。略就鄙见,分为十策,缕析陈之。

        一曰专事权。 中国平日海上防务,分为四大支,曰北洋,曰南洋,曰闽,曰广。各支自为节制,任用人材、发施号令,各有不同,声气亦未联络,甚至一处有事,他处坐视,其何以共济艰难?论者谓甲申马江之役,失救援也。使平时呼召灵通,四支之军不相间隔,电音一达,策应即来,则以闽江天险之港,一断其后, 便不得出,法人敢弄兵其中耶?窃见西国海军,数百号之兵舰,一提督得电召之,是合数百舰为一军, 其为势岂不旺哉? 故谋今日之事,惟有通力合作,最为上策。有总理之大臣通筹七省大局,更以襄办者时巡七省以密稽查,再设四提督分部四大支,各成一队以守其海口,而仍禀命于大臣。得其号令,授于营务处管带各员,随时亲考其行事,则七省之章程划一而号召灵通,一朝有警,静听电音,刻呼刻应,以相救援,乃为有制之师。

        一曰储人材。海师与陆师不同,轮船海师尤与桨船水师不同。夫轮船之演阵也,两船相距,常在五六十丈以外;大炮之打靶也,子弹所及,常至七八百丈之遥。此非素熟测量,不能妄规准则。至于驾驶之天文,枪炮之操法,鱼雷、水雷之运用,罗经、帆缆之推迁,非由水师学堂出身,则茫然不知其涯涘。自来福州船政学堂、天津水师练船学堂,所出人材,均有可采,然以供海军之选,则管带、教习尚不敷用,而帮带以下无论矣。目前师船尚少,已不敷用,以后添船添炮可知矣。历届各处所用,多参以旧日营官,或舵工水勇所升,不特洋务未谙,即华字有概不认识者,授以章程而不能读,又何解于测量乎?是宜于各省添设学堂,照天津、福州成案办理,选徒练习。艺成之后,另以练船载往各海口涉历风涛,再择其资质之美者前往西洋,详习兵船、炮台、学堂、议院、电局、炮厂等事,以增长识见。回华之后,可由管带而督操而营务处而分统而统领,其设施必有卓越寻常者,是不可不急思所以养之也。
        若夫水勇一道,可以练补,不可以招充。须有练船屯船,招年力精壮之民,入为三等练勇;练有进境,升为二等;复有进境,升为一等。然后以一等练勇,调补各兵船三等水勇之缺,皆由统领派员遴选,不由管带私招。故平时无滥竽之兵,临阵无逃走之勇,更能以大义晓之,庶乎可以百战。若于管带接任之时,听其升退募补,平日乞情以补额,临时怯战而逃生,贻误大局,复岂浅鲜!四支海军之处,皆宜设立练勇屯船以练水勇,庶几可以供将帅之驱使,而亦培养人材之要著也。

        一曰制船炮。天下之物,制诸己者恒易,购诸人者恒难;制诸己者多良,购诸人者多楛。况在军械一节,值海疆有事之秋,公法禁不得买卖,则彼得随时添制以困我,而我之船炮随损随减,将何以继其后而为持久之谋乎?虽铁胁木船及洋枪、格林、糯等飞各炮,水雷、弹子、火药各种,自能仿造,而十八吨、二十五吨、三十六吨各大炮无不购自外洋,未曾设厂自制。此皆眼前防海之要需,而岂容恃诸外购乎?
        昨者观于英国阿摩士庄之厂。阿摩士庄者,制炮之名家也。其厂三十馀所,铁流如涌泉,倾模而成炮,其法以数节衔接而成一尊。细揣其理,较诸制船较易。苟仿其厂所,购其机器,雇其良匠,习而成之,数年之后,我之自制必有远胜于购者。必至甲舰亦能自造,则有事之日,方不受制于人。

        一曰备煤粮。行军之道,以食为先,而轮船水师,煤实与粮并重。平时船上均须装满,必使刻召可以刻行,方为缓急可恃。又须于各口要隘之处,添设煤厂、粮厂,以炮台守之,无论何省船到,皆可添装。庶彼此无转运之势,来往得接济之益,而兵能神速,不至延误于煤粮,亦制胜之要务也。

        一曰慎布置。 天时不如地利,故行军以占地为先。己之立脚已稳,然后可以御人。夫海军既分为四支,则操演之地,藏泊之地,各支皆有其所宜。必于其地整顿炮台,加以数号蚊子船,分别扼要防守之。守之得法,敌人虽强,不能飞渡而入。然而海军巢穴,其命根操于后路陆军为之劲堵。水战之失,每以后路陆军溃散,牵累海军全局。故驻守海军之澳,其岸上后边门户,必厚集陆军,以防疏失。此亦布置海军者不容不筹及者也。

        一曰设炮台。沿海七省,要口极多,若尽以师船守之,则兵力愈分而愈薄。故曰战宜钢舰,守宜炮台。夫兵船藏泊之地,势必有船厂、船坞、机器局、军械局、煤厂、粮台、炮子火药库、鱼雷水雷库,海军之元气在焉。故必择必守之地为之,然亦非炮台之力不为功。且兵船时出操巡,泊港之日恒少,有炮台以为声援,则内地不至于空虚。故整顿海军战舰者,未有不整顿炮台者也。

        一曰壹章程。 轮船水师,日间用通语旗, 夜间用通语灯,此乃军中耳目。用之即熟,刻问刻应,如接面谈。同治年间,福州轮船营务处吴世忠刊刻旗书一册, 业已传颁各省,其中琐语太繁,于临阵紧要之言,转多未备。故各处或采掇而用用之,或增减而用之,纷纷不同。近日北洋由洋员琅威理刊刻一卷,要语最备,实为军中利用之书。然其中尚属洋字,未译华语,各处亦无颁行。今使南北船海上相见,升旗问答,彼此难通。遇有急事,其何以呼救?其何以应援?宜将北洋现用旗书,译为华字,颁行各口水师,一律通用。至通语号灯,所以备夜间问答,亦宜照号旗之例,刊书颁行。是二事者,于水师大局最有关系。其馀各执事之号衣,必昭划一;各功罪之赏罚,不可参差;假期有定,升缺有常,必俟四支之兵分合调换,无不得宜,而后真成劲旅矣。

        一曰勤操练。向例,轮船操练每月遇房、虚、昴、星四日为停操之期,停操后第一日、第二日、第四日杂操洋枪、小炮、帆缆各技,第六日洗洁全船,惟第三日、第五日为大操之期。应由统领发出号令:起锚不起锚、升火不升火、用弹不用弹、用药不用药,然后全军按时起操,由管带督帅帮带以下立课勤惰,以行赏罚。至操演夜战,亦出全军,不意行之,观其备御之迟速,以课勤惰而记功记过。彼军中之士,有不知奋者乎?各口认真操练者,固不乏人,而视为具文、奉行故事者,正复不少。虚应操期,瞒人耳目,安有如临大敌之心乎?此非当事者严行戒饬,不能挽久年之积习,而练成海上之劲兵也。又有二十五吨、三十六吨大炮,不演放则手技生疏,演放过多,又恐船炮受损,皆宜酌定章程,颁行遵守,而不容率意行之者也。

        一曰换巡防。 操演之徐,必全队出巡。各口借以操习阵法,一也; 经练风涛,二也:熟识地势,三也。又当令四支之军,每岁在上海吴淞会操一次,以考得失。会操以后,北洋、南洋及闽、广兵轮船全队互相调换,以半年为期,及期又为递换。周而复始,庶彼此无畛域之分,来去皆熟识之路,而大臣坐镇稽查,亦易以周矣。

        一曰禁差使。 以兵船为转运,未有不误操防者。故船政制船之始,兵船之外,另制差船,如“海镜”、“琛航”、“永保”是也。厥后差事渐繁,遂以兵船为差使,运米运粮,装军械装兵勇,几于月不得闲,尚欲课其某日大操、某日小操,得乎?平时不操,欲课其临时杀敌,得乎?昔者福州亦有练船,学生在船读书,练习各技,而其船每月出差,装煤装砖,灰土积及教堂,师徒废书而叹。十寒一暴, 安冀其练有成功哉?故认真整顿海军者,必须多制差船,以供驱使,庶使兵船专心于操防,不为转运所误。至若统帅差出,仍以差船为座驾,而兵船整队护送,最为得体。或统帅坐兵船,便于指教军中之事,而随员差役亦以分坐差船为是。庶使全军士卒知操防之不可误,而各思尽心竭力于其中,俾海军日见起色,岂不大慰朝廷之厚望也哉?

        以上十策,悉关海军要务,条陈粗略,聊备刍荛。虽现时力量或有未逮,然国无海军,几不成国;矧必求备规模,亦非一时所能猝办,或者次第预筹,亦积渐自强之基础也。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321

主题

5344

帖子

1万

积分

论坛元老

Rank: 8Rank: 8

积分
17217
发表于 2020-12-18 23:58:05 | 显示全部楼层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844.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852.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856.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903.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907.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912.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175916.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202520.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202526.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202534.jpg 微信图片_20201217202832.jpg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321

主题

5344

帖子

1万

积分

论坛元老

Rank: 8Rank: 8

积分
17217
发表于 2020-12-20 09: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444.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447.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451.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454.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503.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507.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090511.jpg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321

主题

5344

帖子

1万

积分

论坛元老

Rank: 8Rank: 8

积分
17217
发表于 2020-12-20 11: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835.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840.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846.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850.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856.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901.jpg 微信图片_20201220105906.jpg
瑞安周湖村观音石塔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2321

主题

5344

帖子

1万

积分

论坛元老

Rank: 8Rank: 8

积分
17217
发表于 2020-12-30 08:3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池達科:年七十二无子,尝晨出溪边拾得旧布□裹白金三十两,顷,有妇人哭而前言:"昨鬻女得白金三十两将以完官课,经此失之。" 达科乃举以还之,妇复云更得五两可免欠矣,达科归,更如其数与之。踰年妾□生一子,未及数传,子姓已有百余人,以为阴德之报云。《番禺县志.列传十九》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回家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池氏网|池氏宗亲网 ( 备案号:蜀ICP备09019917号-2池氏网公益法律援助律师:池春燕 WX:xuyuanchiw

GMT+8, 2021-1-16 10:46 , Processed in 0.192488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