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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文] 池建国:忆大伯父池经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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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9-21 21:2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池建国:忆大伯父池经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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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镇盘富村

2018年初春的一个清晨,我们兄妹前往梧桐镇盘富村踏青,一路崎岖难行,为了免受来时的颠簸,我们返程便绕道仙游。由于路况不熟,途中三次迷路,最后一次小车居然开进断头路。就在调头返回时,路边民房门牌上的“东山”字眼赫然映入眼帘,我哥脱口而出:这是大伯父当年病故的地方。太神奇了!一切好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眼前情景勾起我对大伯父的深切怀念。

大伯父池经烟

二伯父池经仰

三伯父池经花

父亲池经衍

我的祖辈生长在莲花山(属闽清、永泰交界处)下,祖父是一名木匠,以制作家具为生。大伯父经烟、二伯父经仰、三伯父经花,三人均子承父业。父子四人个个工艺精湛,名扬闽清、永泰、仙游、闽侯等周边十里八乡,学徒遍布各地。直到现在,我遇见与我祖父和三个伯父相处过的人,他们还一直赞不绝口,说我祖父及伯父们做工精细,他们制作的家具严丝合缝,油漆过的桌面、台面光亮可鉴。

我父亲经衍,排行最小。他四岁时,父母就去世了。祖母去世时,我父亲还以为他母亲在睡觉,手提着火笼趔趔趄趄趋前递给她。不久,我的祖父也忧郁成疾故去。当时我的大伯父才19岁,兄弟妹5人加上抱养过来的童养媳(大伯母、二伯母)一家七口人,养育的重担全落在大伯父的肩上。为了能够继续接到木工订单,大伯父把祖父病故的消息封闭起来,人们不知情,仍然不断上门订制家具,一家人靠此维持生计,艰难度日。两年过去了,人们终于知道老师傅已经过世,但此时已无关大碍,因为大伯父已经出艺了,制作的家具品质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当时我父辈一家人生活非常艰难,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兄弟四人到山上干农活,到了晌午,伯父就让我父亲登上前方的小山包,往家的方向眺望,如看见家中有炊烟升起,表明在家的伯母有饭可煮,中午我们就回家吃饭。没有炊烟,说明家里快断粮,为了节省不多的食粮,伯母中午不开炊了,大家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干活。

大伯父深爱着每个弟妹,兄友弟恭的儒家思想在他的身上得到充分体现。邻里见到我们家境困难,就善意规劝大伯父:把你最小的弟弟送人吧,也好减轻些负担。但大伯父不答应,他想再苦也要一家人团聚,一个都不落下。我父亲十岁那年冬天,在山上放牛时,不慎跌入山涧水坑,回家之后依然昏迷不醒。大家都想放弃治疗,可大伯父不肯,他一个人深更半夜,踏着山间小路,徒步数小时,从几十里远的地方,硬是把乡里很有名气的郎中请来,终于把我的父亲从鬼门关上又拉了回来。

大伯父是一个很有眼界的人。我父亲想学照相,大伯父就到县城请来一个照相师傅到村里教我父亲照相。这在当时尤其对山里人来说,是一件很时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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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清蜂洋村落

大伯父很有能力,手艺好,谋略好。他有一手过硬手艺,加以勤俭持家,才有办法给三个弟弟都娶了老婆,办了婚事,成家立业,这在那个年代可算是“宏图大业”。三伯母还是花大价钱娶来的。她是池园街上的人,是大户人家;我们蜂洋村位居高山,是“山里人”,因而需要更多的聘金。迎娶三伯母花了三百六十担谷子,在食不果腹的年代,这是一笔巨资,要不是三伯父长得一表人才、有一身好手艺,再多的聘金也娶不到城里的姑娘。解放前,国民党抓壮丁,我们贫穷人家几乎不可避免,甚至国民党军队过处,路上的行人就被直接拉入部队,不经任何训练就送上战场打仗,有的壮丁死了,有的背井离乡、流落台湾。但伯父兄弟四人没有一个被抓走当壮丁,原来是大伯父用全部家当来抵壮丁名额。对于我们家族,大伯父真是劳心劳力、劳苦功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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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清下新厝

大伯父很有才艺,人幽默风趣。他会拉二胡,还经常教儿侄们吹笛子。我们身处高山,孩子们衣衫单薄,一到冬天容易流鼻涕,大伯父看到哪个孩子不擦鼻涕,就把他的样子画下来,贴在下新厝厅堂墙上,让这个孩子不好意思,同时也警示其他孩子。这一招还真灵,从此孩子们小脸上光鲜多了。

我长到四岁时,大伯父就时常叫我帮忙买东西。他把要买的东西写在草纸上,再卷上钱,让我用小手握住。我便踉踉跄跄到了村供销社,把手一伸,柜员一边接钱,一边打量着我,同时麻利地备齐所购物品。我一手攥紧找回的零钱,一手提着东西,又踉踉跄跄回家交差了。仅过了三年,大伯父就去世了,记忆中我当时心情很难受,不断哭喊呼唤着“阿伯、阿伯……”。时至今日,半个世纪即将过去,许多事情正慢慢淡忘,唯有大伯父的慈爱形象永远映照在我的眼前。

我的祖辈们生长在高山,天寒地冻,土地贫瘠,资源匮乏。艰苦恶劣的生长环境,造就了大伯父吃苦耐劳、意志坚强、温和敦厚、慈爱家人的品质,以及长兄为父的责任担当,这些都值得我后辈们铭记学习。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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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建国

■ 1966年出生,1987年毕业于福建农学院,农学士学位,先后就职于永泰县盖洋乡人民政府、永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永泰县旅游局、永泰县环境保护局、福州市永泰生态环境局。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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