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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 中共密山县委第一任书记池喜谦的坎坷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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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8 10:01: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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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孟高君


1927年7月,第一次国共合作全面破裂,持续三年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中国共产党在中国革命的紧要关头,审时度势,制定了将中国革命的重心转移到敌人力量薄弱的农村,积蓄力量,实行以土地革命、武装斗争和根据地建设为内容的工农武装割据,最后夺取中心城市和全国革命胜利的方针。在这一方针的指导下,1930年8月,中共满州特委为了开辟武装斗争根据地,派中共党员池喜谦、张山海、崔荣甲三人到密山开展党的工作。

池喜谦从宁安县以投靠父亲种地为名来到密山当壁镇。当时的当壁镇为中俄两国民贸通商口岸,边境贸易活跃,边民之间的交流和往来密切,小镇呈现一派繁荣景象。当壁镇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物产,吸引了很多商户和外来移民。仅从韩国和俄罗斯迁来居住在当壁镇周围的朝鲜族农户多达100多户。池喜谦的父亲池章会是韩国早期抗日武装团体延边义军府的创始人之一。二十年代初,在延边地区的韩国抗日武装斗争遭到日本殖民当局的“围剿”受挫后,装扮成聋哑人来到密山当壁镇,开一个药铺,以给村民看病为掩护,开展韩国独立运动。当时的北洋军阀政府在日本帝国主义的施压下,对居住在东北各地的韩国移民进行排斥和实施欺压性政策。为驱逐东北各地的韩国移民,北洋军阀政府曾发布了许多苛刻的规则和通令。规则和通令中明确规定没有归化入籍的韩国移民不得做佃农,只能做雇农,迫使韩国移民到处流浪。池喜谦到密山当壁镇以后,找到了在宁安县吉林省国立第四中学读书时,结交的同学权相佑和从延吉到密山当壁镇居住的老乡黄继兴。池喜谦通过他们联系村里的人,白天下地干活,晚上走村串户,宣传中国共产党的纲领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央苏区苏维埃政权的性质;宣传中国工农红军艰苦卓绝的战斗历程。经过艰苦的努力,不到两个月很快打开了工作局面,把黄继兴、金山海、权相佑、韩熙、崔英俊、蔡奇峰等朝鲜进步青年发展入党。

1930年9月,中共北满特委在密山建立了中共密山特别支部,下设当壁镇、五道岗、二道岗、一撮毛、龙王庙5个党支部,党员人数达到20人。为了便于工作,由池喜谦担任中共密山特别支部书记兼当壁镇党支部书记;金山海任五道岗党支部书记;崔英俊任二道岗党支部书记;姜时雨任一撮毛党支部书记;蔡奇峰任龙王庙党支部书记。

1930年10月末,中共北满特委派特派员朴光瑞到密山组建了中共密山县第一届委员会,任命池喜谦为县委书记,张山海、金山海、黄继兴、蔡奇峰、崔英俊、韩熙为县委委员。同时部署了发展党员和组织秋收暴动的有关事宜。

中共密山县第一届委员会成立以后,池喜谦积极开展宣传活动,号召全县人民行动起来打倒国民党军阀政府,铲除土豪劣绅,建立苏维埃政权。为了推翻国民党军阀统治,建立民主苏维埃政权,在纪念“12·11”广州起义两周年之际,准备发动密山秋收暴动。县委成立了秋收暴动行动委员会和3个武装分队,准备在二道岗、五道岗、龙王庙同时解除保安团武装。池喜谦任密山秋收暴动行动委员会主任。

暴动前,池喜谦以农民协会密山县支会、反帝国主义同盟密山县支部、密山县苏维埃准备委员会的名义,颁布了《秋收暴动纲领》。并以密山县苏维埃准备委员会的名义翻印散发了《中国苏维埃政府十大纲领》、《答复所谓忠告韩民书》、《打开谷仓粮食分给贫民,反抗派粮、派草、征车》、《推翻国民党军阀政府》等宣传品。

12月20日,首先由金山海(又名朴振宇)率领21人组成的武装分队,在龙王庙朴春吉家集合,准备发动秋收暴动。但秋收暴动在缺乏群众基础,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有些准备工作尚不充分的情况下仓促上阵,不仅龙王庙局部的秋收暴动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而且暴露了密山秋收暴动行动委员会的总体计划,导致了整个暴动失败。

12月21日,密山县军阀政府得到秋收暴动密告后,紧急颁布了平息暴动,抓捕密山秋收暴动行动委员会主任池喜谦和金山海、崔英俊、姜时雨等参加秋收暴动人员的通缉令。根据通缉令县警察局和保安团紧锣密鼓,全城出动,把守各交通要道,进入各村屯,挨家挨户进行搜查,抓捕参加秋收暴动的可疑人员。

在当壁镇,等候与龙王庙秋收暴动武装分队会合的中共北满特委巡视员朴光瑞及中共密山县委秋收暴动行动委员会主任池喜谦等人,遭到当壁镇保安团的围捕。紧急关头朴光瑞、池喜谦、池雨根、黄继兴等人撤离当壁镇,越境转移到苏联境内,其他来不及转移的13名暴动队员被捕。

这次密山秋收暴动行动委员会组织的秋收暴动影响很大。吉林省军阀政府下发通令,要求迅速缉拿密山秋收暴动组织者和全部涉案人员,并立即解散密山朝鲜族开办的所有学堂私塾和公共娱乐活动场所。密山县军阀政府随之下戒严令,禁止一切夜间的娱乐活动,出入县城须验证,尤其是对居住在密山城内的朝鲜族进行严加盘查和监视。

池喜谦、黄继兴等人在苏联境内躲避追捕两周后,秘密返回当壁镇。这时的密山多地基层党组织已遭到严重破坏,很多党员出走或失去联系。特别是警察和保安团的戒备森严,对所有的朝鲜村屯天天进行搜查。先后有一千多名朝鲜族群众受牵连,被警察和保安团当作嫌疑人盘查、审问、拷打甚至拘留。在白色恐怖笼罩的密山,池喜谦的活动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和危险。他和黄继兴等人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离开密山转至宝清、虎林、饶河等地开展党的工作。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虽然池喜谦组织的密山秋收暴动,因冒险和准备工作不足而受挫没有成功,但它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推翻国民党军阀统治,建立民主苏维埃政权的一次有益的尝试,在民众中产生了很大的政治影响。

池喜谦,1903年11月1日生于韩国咸镜北道镜城郡朱南西富坪洞。1910年秋,8岁的池喜谦跟随因参加韩国国内义兵运动而被通缉的父亲池章会,来到中国延吉河南下官屯,进入汉文书堂学习。1915年春,汉文书堂涉嫌反日独立活动被当局关闭,池喜谦也因此辍学回家。1924年3月,池喜谦到宁安县吉林省国立第四中学学习。在学校池喜谦努力完成自己功课的同时,利用课余时间阅读了大量进步书籍和刊物,丰富了知识,开阔了视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池喜谦认识了早期朝鲜共产主义者姜东柱,两人交往中池喜谦很快接受了姜东柱宣扬的自由、民主、文明、进步的先进思想。后来经姜东柱介绍池喜谦加入满洲共产主义青年会,立志献身于民族独立和民族解放事业。1926年11月,池喜谦中学毕业前夕,在群众集会上多次聆听早年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的朝鲜同盟会会员崔昌益的演讲,被其演讲所折服,萌生了到日本东京攻读学位,研究马克思主义理论,成为一名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的念头。同年11月末,池喜谦独自来到韩国咸镜北道镜城郡渔郎,一边预习日语,一边等待留学签证。半年后,留学签证无缘无故地被拒签,池喜谦的努力前功尽弃,留学之梦落了空。池喜谦在彷徨和苦闷中离开韩国回到延吉时,正值广东大革命风暴席卷全国,延边地区的很多有志青年,纷纷奔向大革命的策源地广东。池喜谦认为这是一个时代的洪流和大潮,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一定紧跟潮流,把握时机,有所作为。当池喜谦准备启程前往广东时,广东国民革命形势发生突变,蒋介石发动了上海“4·12”反革命政变,大肆清洗共产党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很多在广东参加大革命的延边青年返回家乡。面对风云莫测的形势,池喜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在痛苦的思索中放弃了前往广东的初衷。

1927年7月,池喜谦在一次集会上认识了朝鲜共产党党员李昌熙,并经李昌熙介绍,从满洲共产主义青年会会员转入朝鲜共产党。1928年3月,在延边朝鲜共产党召开的延边各地青年代表大会上,池喜谦被选为东满青年总同盟委员、延吉县联盟委员长。1928年9月,因叛徒告密,延边朝鲜共产党组织受到破坏,很多朝鲜共产党党员被捕。日本军警搜查延边朝鲜共产党党部时,池喜谦事先得到密报,提前转移才得以幸免被捕。事发后不久,他被组织派到宁安县开展活动,并当选为中国韩人青年同盟第八区负责人和朝鲜共产党满州总局北满第二道负责人。1930年8月,朝鲜共产党按照共产国际关于“一国一党”的要求改组,池喜谦经中共满州省委巡视员吕文彬和中共党员黄基范的介绍,由朝鲜共产党党员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1931年3月,池喜谦为了与上级党组织取得联系去哈尔滨途中,在穆棱县梨树镇偶遇中共北满特委巡视员金大秀。池喜谦接受金大秀的安排,暂时留在穆棱县协助金大秀开展党的工作。不幸的是在穆棱县工作不到两个月,因叛徒金亨根的出卖,被当地保安团逮捕,押送到密山监狱。池喜谦在监狱受到警察和保安团的酷刑,遍体鳞伤,受尽了折磨。8月,池喜谦被移送到哈尔滨中东铁路护路军司令部会讯处第三监狱里监禁。

1931年“9·18”事变后,池喜谦由同监狱先前获释的韩风信等人做保得以释放。出狱后池喜谦被组织上分配到哈尔滨总工会任机关党团书记。

1931年12月,池喜谦被中共满洲省委派到珠河县任中共珠河县特支书记。

1932年夏,中共满州省委派巡视员金锡斗到珠河县组建中共珠河县委,任命池喜谦为中共珠河县县委书记。

1932年9月,中共珠河县委发现珠河县农民武装组织“红枪会”内部出现分裂迹象,池喜谦便采取措施进行处理。但由于处理问题的方法过于简单粗暴,结果事与愿违激化了矛盾,导致“红枪会”公开分裂,部分“红枪会”队员持枪闯进中共珠河县委机关,制造了流血事件。事件发生后,中共满洲省委派巡视员到珠河县,改组中共珠河县委,对池喜谦所犯的错误进行严肃批评的同时,撤销了池喜谦的县委书记职务。池喜谦诚恳地接受了组织的处分,并对自己所犯的错误作了一次深刻的检查。他要求组织把自己继续留在珠河开展工作,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挽回造成的影响和损失。中共满洲省委同意了池喜谦的请求,安排做中共珠河县委秘书工作。

在困难和挫折面前,池喜谦的思想没有动摇和消沉,他更加坚定信念,与同志们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中。1933年4月,厄运又一次降临,池喜谦因共青团珠河县委组织部长白圣基出卖,在乌吉密金石辉家被日伪警察逮捕,押送到哈尔滨警察署。8月移送到韩国新义州刑务所,被判处3年有期徒刑。在监狱服刑期间,因日本天皇生子特赦一部分犯人,池喜谦被减刑9个月,于1936年1月被释放出监狱。

1937年9月,池喜谦又一次被叛徒韩白纯举报,羁押在延吉日本警察署监狱。日本警察以池喜谦、韩东宇、朴喆3人,在延吉三峰洞学校组织朝鲜共产党的罪名进行审讯。日本警察因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几天后释放池喜谦。这次池喜谦虽然在日本警察署监狱羁押的时间不长,但身心却遭到很大的摧残。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延吉河南下官屯农村家里,边养伤边种地,开始农耕生活,脱离了党的组织关系。

1944年10月,日本帝国主义在延吉蓄意制造青林教事件,逮捕120余名青林教徒,判刑50多名,残酷镇压青林教的反日活动。日本宪兵队以参加青林教反日活动为由逮捕池喜谦和父亲池章会,强迫在勤劳奉仕队服劳役,受尽了磨难,直到1945年4月,延边解放前夕才得以释放。

1945年8月18日,苏联红军出兵解放了延边地区。刚刚解放的延边地区满目疮痍,政治形势特别混乱。地主、土豪劣绅、汉奸、官僚买办等日伪残渣余孽乘无政府之机,为了掌握政权,成立了名目繁多的反动组织和反动武装。在延吉市以学万庭为首的一小撮反动政客,组建了“中国国民党延吉县党部”,以执政党自居发号司令,制造民族矛盾,破坏革命秩序。在严峻的政治形势面前,池喜谦高瞻远瞩,旗帜鲜明,谋划未来,与崔文镐等同志筹建延边劳农青总同盟,其主要目的是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尽早铲除日伪残余势力,防止各种反动势力的颠覆活动,有效地维护和巩固革命秩序和民主政权。同年9月19日,在延吉召开延边劳农青总同盟代表大会,劳农青总同盟会员达3万多人,仅延吉、和龙两个县选派的代表就有600多人。延边劳农青总同盟代表大会颁布的行动纲领是:(1)拥护国共合作;(2)铲除日本帝国主义的残余,打倒反动势力;(3)建立以人民为主体的政府;(4)拥护全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的救星红军;(5)保卫工人、农民的国家 — 苏维埃共和国;(6)促进中朝两国人民的团结和友谊;(7)要成为劳农运动的先锋;(8)反对早婚;(9)争取言论、出版、集会的自由;(10)反对迷信和奴化教育的残余意识,唤醒民众的革命意志。会上,池喜谦当选为劳农青总同盟执行委员会组织委员。9月23日,池喜谦由东北抗日联军派来的红军老干部姜信泰介绍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5 年9月25日,中共延边委员会成立,书记由姜信泰担任,池喜谦担任中共延边委员会宣传委员。

1945年10月27日,池喜谦受中共延边委员会的委托,举行了延边劳农青总同盟执行委员会扩大会议。在扩大会议上,池喜谦阐述组建延边民主大同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时指出:“今后我们要彻底肃清亲日残余分子,建立以广大人民群众为基础的统一战线的民主联盟国家。这个国家性质为新民主主义国家。只有新民主主义国家制度才符合现今中国的实际,只有实行这个制度,才能驱逐外来侵略者,才能消灭封建法西斯压迫”。参加延边劳农青总同盟执行委员会扩大会议的全体代表,经过讨论,一致通过了解散延边劳农青总同盟,成立延边人民民主大同盟的决议,并颁布了14项改造纲领。刚领的主要内容是:(1)守护全国的统一、团结、和平、民主和进步;(2)在平等的民主基础上,召开国民大会,为建立民主联合政府而奋斗;(3)拥护联合国提出的团结一致、互相协助、维护国际和平和安全的主张;(4)巩固中苏友谊和联盟;(5)肃清日本军国主义和法西斯主义,清除日本的残余势力;(6)拥护新民主主义性质的三民主义;(7)争取言论、出版、集会的自由和男女平等及人权;(8)建立民主自治政权,民主选举各市、县国民会议;(9)审判间谍和卖国贼,没收其财产和土地归人民大众;(10)没收在中国的日本帝国主义的财产、土地和建筑;(11)在“土地还家耕者有其田”的口号之下,发展合作组织;(12)实行减租减息,废止苛捐杂税徭役;(13)普及教育,发展民族文化;(14)救济贫困农民和灾民,改善劳动者的生活。

会议选举池喜谦为延边人民民主大同盟委员长,徐瑞、申之润等为副委员长。

延边人民民主大同盟成立以后,池喜谦以满腔的热情和忘我的革命精神,带领民主大同盟的全体委员们,投入到组织地方武装、建立人民政权、清剿土匪武装、铲除日伪残余势力、支援前线等工作,为当时延边地区的革命事业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一是重点在延吉、和龙、汪清、珲春、安图5县发展民盟组织,在很短时间内会员总数达到14万名,从而使延边各地组织起来的民主大同盟真正成为代表人民利益的群众组织;二是广泛动员民盟会员和人民群众,积极参加延边警备队。到9月末,延边警备队扩充到6个团的兵力;三是到11月中旬,通过民主选举的形式,初步建立了延吉、和龙、汪清、珲春4个县、区、村三级政权;四是发动农民制定了地租的统一标准;五是加强铁路管理,及时恢复了铁路运输。12月初,蛟河铁路分局的一个局长持国民党接受东北委员会的一张介绍信,来到苏军驻延边铁路管理委员会,要求接受延边铁路管理权。当时池喜谦以民盟代表的身份挺身而出,揭穿了蛟河铁路分局局长的阴谋,有效地保护了延边铁路管理权。池喜谦因工作出色被民盟任命为延边铁路管理局局长;六是创办民盟机关报《延边民报》(《延边日报》前身)。1945年延边光复后,延边地区主要出版了《光复报》和《韩民日报》。但这两份报纸的办报宗旨不符合时代的潮流,为此,池喜谦受民盟之命停止了两家报纸的发行,并创办了以姜东珠、刘杰民为主编的延边民主大同盟机关报《延边民报》;七是配合延边自治军开展剿匪斗争。延边行政管辖区内,林场和煤矿比较多,光复后很多林区和矿区尚没有建立新的民主政权,致使各种政治势力活跃,社会秩序混乱,加上国民党的残余势力挑拨民族矛盾,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严重威胁。1945年冬,和龙煤矿一部分矿工在国民党残余势力的教唆下组织土匪武装,到南坪杀害了很多民盟干部和会员。池喜谦义愤填膺,受命于危难之时,组织龙井县警备队和和龙县自卫队,镇压了土匪武装,清缴了武器。1945年10月,国民党土匪头子马喜山鼓动汪清县苗岭水泥厂一部分不明真相的工人,到三道满、大兴沟、天桥岭、十里坪等地杀人放火、抢劫财物、解散民盟组织,犯下了滔天罪行。为此,民盟各组织配合延边自治军在三道满、大兴沟、天桥岭等地清剿猖狂一时的土匪武装,彻底根除了延边地区的匪患。

1946年1月,池喜谦按照中共延边委员会的指示,在延吉市组织和发动城市里的贫民和失业劳动者,召开群众大会揭发和公布汉奸、恶霸地主、伪满官僚罪恶的同时,没收他们的财产,对部分首恶分子进行公审。经过斗争,缓和了民族关系,大张了革命的正气,大灭了反革命的气焰。

1946年6月,池喜谦参加了延吉县春兴区土改工作,任土改工作队队长。池喜谦带领工作队员,深入村屯和农户,宣传党的土改政策,发动群众,开展借粮查粮运动。特别是通过重新丈量土地,把地主土地和青苗分给贫雇农。先期有60%的农民分得了土地、牲畜、粮食等,解决了当年粮食青黄不接的困难,提高了农民的觉悟,为全面进行土改工作打下了基础。1946年11月,中共吉林省委第二次群众工作会议以后,延吉市所属的各村屯普遍成立了贫雇农团,开展斗地主、分田地斗争。绝大部分贫苦农民分得了土地、粮食和浮财,从而极大地提高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为延边地区农业生产的发展和经济状况的根本好转创造了良好条件。

1947年5月,中共吉林省委安排池喜谦参加军政大学吉林分院高干班学习。在学习班上,池喜谦如实地交代了1931年5月在密山监狱羁押期间供述密山党组织机密的变节行为和1937年9月脱党的历史问题。学习班结束时,组织上给予池喜谦开除党籍处分。这时的池喜谦44岁,刚步入人生的壮年时期。对踌躇满志的池喜谦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重大打击。但他在事业的挫折和命运的打击面前没有消沉,他积极面对残酷命运的挑战,勇于接受组织的考验。于1948年2月,接受组织的分配到延边日报社做翻译工作。10月,任延边医科专门学校教导主任。自1949年4月起,先后任延边大学医学部教务科长、延边大学工会主席。1978年晋升为副教授。他讲授过朝鲜通史、中国历史要籍、中国古代史、中国政治思想史等课程。主要著作有《中国朝鲜族简史(合著)》、《朝鲜古代史讲义》、《朝鲜古代史》、《中国正史朝鲜传注解》等。从1959年开始连续被选为政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届委员会副主席,吉林省政协常务委员。仅在政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副主席岗位上任职就长达23年。池喜谦同志热爱政协工作,虽已年事很高,但仍积极参加政协活动,参政议政,亲自撰写大量的调研报告,建言献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长和政协委员的作用,一直到1983年6月30日,在延吉市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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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喜谦同志的一生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一生。作为政治家,他虽然被开除过党籍,但坚定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拥护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把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不论遇到任何困难都毫不动摇,矢志不移;作为教育家,他虽然没有大学文凭,但善于学习,刻苦钻研,治学严谨,学识渊博,在研究朝鲜古代史上很有造诣,培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桃李满天下;作为社会活动家,在历次政治运动中,都成为运动的对象,历尽磨难,但信仰执着,刚直不阿,坚持真理,光明磊落;作为1男3女的之父,他虽然没有给子女留下任何物质遗产,却给他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激励他们在逆境中,勤奋努力,自强不息,从未向组织提出过特殊要求,几个子女都成了自食其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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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就是鹰,决不会因折翅而成为粪土上的鸡。搏击长空,永远是他的奋斗目标,这就是池喜谦。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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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8 10:03:08 | 显示全部楼层
兴凯湖文化在线  2017-04-06
“如果一个事物一个人,
让你觉得眼花缭乱,
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最了不起的人和事,
都简洁而优雅,朴素到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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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8 10:05:43 | 显示全部楼层
潇洒关东人

网大马哈鱼
别看大马哈鱼的名字不雅,但它却是鱼中的“美人”。它形体修长,胖瘦适度,鳞红有光,脊背灰褐,腹色谈红,两鳍精美,游水的姿势优雅而敏捷,谁见了能不夸它美呢?
大马哈幼鱼,春季由黑龙江入海,秋季成熟,一般长到十斤左右。秋天,它们从海里游回黑龙江,逆水而游,边游边产卵。最奇怪的是,在回游的路上它不再进食,直到产完卵,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而死掉。所以,捕捞大马哈鱼,什么样的鱼饵和鱼钩都没有用,只能用拉网和挂网横在江中来捕捉它们。有时,赶上鱼群通过,一网就能捕到好几百斤。
大马哈鱼肉鲜味美,不腥不腻,入口醇香。它的鱼籽黄豆粒一般大,营养丰富,四粒鱼籽就相当于一个鸡蛋的蛋白质含量,因此被列为国宴上的佳肴。
“五花山,白露水,大马哈鱼把家回”。这则北大荒人的捕鱼谚语形象地描述了秋季黑龙江、乌苏里江特产大马哈鱼溯流回游的情景。白露到霜降也是北大荒人秋季捕大马哈鱼的汛期。每当这个时候,北大荒人便成家成户地进驻鱼滩,不分昼夜地连续奋战数天,眼睛眨都不能眨。这是黑龙江、乌苏里江赐给北大荒人的“金子”、“银子”、“票子”呀,不豁出命来,也得豁出几斤肉,才能换来这诱人的大马哈鱼,这时,北大荒人全家老幼齐上阵,能走的,能动的,都派上用场,各显其能了。江面上机声隆隆,人欢鱼跃。白天,江面上渔船片片,往返穿梭;入夜,江面上渔火点点,一片通明。任凭湿润的江风掀动女人的秀发,任凭清澈的江水打湿男人的衣衫,都全然不顾。微浪涌来,时有大马哈鱼跳进船舱里,不请自来,那情景,那感觉,美没法说了,什么苦呀,累呀,全都抛到脑后了。饿了,吞几口大马哈鱼籽,嚼几块大马哈鱼干,浑身顿时有使不完的劲儿;困了,累了,拎出一瓶北大荒烈酒,打开塞儿,嘴对嘴,咕咚咚,半瓶酒下肚,顿时来了精神,一宿不眨眼也不觉得困。奇了,神了,全都让大马哈鱼把北大荒人的激情燎起来了,烧起来了。汛期过去了,烧却即不下去,光瞅着如金似银的鱼山抿嘴乐了。
捕上来的大马哈鱼,经过特殊加工,鱼皮可以用来做鱼皮服装,结实耐用;鱼肉晒成鱼干,俗称“鱼批子”。在冬秀或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将大马哈鱼干再蒸煮一次,加入山野菜,其口感特殊,味道鲜美,是北大荒人逢年这节待客的上等佳肴。大马哈鱼籽,也是十分名贵的加工食品。将鲜红的大马哈鱼籽从鱼腹中取出,洗净晒干,放入坛窖中贮存。冬春季取出,放在粥饭里佐食,别有风味。近些年,大马哈鱼籽酱经过先进的加工工艺处理,远销国内外供不应求呢。

吃滩头鱼
绥芬河是乌苏里江的一条支流。绥芬河产滩头鱼,人们便称它为绥芬河滩头鱼。它的学名叫来亚西亚陆鱼,又叫三块鱼,是绥芬河的一大名产。
绥芬河滩头鱼生在河里,长在海里。每年的四月间,群山中的小溪解冻的时候,便汇流到绥芬河,至使绥芬河水骤然增多。这时,长在海里的第一批滩头鱼便游出日本海,溯河回游到绥芬河中产卵,繁衍后代。第一批鱼的身体两侧各有一条宽宽的桔红色条纹,太阳一照,发出金色光芒,非常好看,所以称为金滩头鱼,这种鱼每条重一斤左右。第二批滩头鱼五月初到来,体侧条纹是闪亮的银白色,所以叫做银滩头鱼,每条重量也在一斤左右。六月初游来了第三批。第一批不同前两批,个大体肥,数量也多。鱼身条纹浓黑,所以得名叫黑滩头鱼。北大荒人戏称它为“黑大个儿”。三批鱼过后,便嘎然而止,再也没有了。自然界的生物真是有趣,让人琢磨不透。就说这滩头鱼吧,分三批来,每批各一样,而它们还都属一个鱼种,你说这鱼怪不怪?
绥芬河滩头鱼肉鲜味美,怎么做都好吃,故为鱼类名品。早在金代,北大荒人就有在绥芬河边架火烧陶罐,用纷芬河水煮滩头鱼的吃法。等陶罐内煮沸的鱼汤热气腾腾时,再加些刚出芽的山野菜,味道格外鲜美。这或许就是滩头鱼火锅的雏形吧?
清代的时候,吃滩头鱼火锅已是北大荒人的饮食习俗。火锅一般用铁或铜制成。下面较窄,呈底座形,中间开一洞,里面可容本炭;上半部较宽,呈圆锅池形,中间是烟囱,与下面的火灶相通。等水煮沸后,将滩头鱼剖腹洗净,整条下锅,在加入粉丝、蘑菇、海鲜、酸菜、豆腐等,少倾,即可吃滩头鱼火锅了。这时,最好蘸些酱油、韭菜菜、腐乳、芝麻酱等调料,味道更鲜美。
现在,火锅不光是北大荒人独特的饮食方式,在南方的上海有“菊花火锅”、重庆有“毛肚火锅”、广州有“海鲜火锅”等等,品类繁多,风味各异。火锅这种饮食方式在全国流行之广泛,由此可见一斑。但当你来到北大荒的绥芬河,千万不要忘记品尝一下原汁原味的滩头鱼火锅——北大荒正宗的鱼火锅!
吃吊锅滩头鱼和烧烤滩头鱼是北大荒人野餐的一种,吃起来别有风味儿。吊锅实际上是将有两个锅耳的铁锅用铁丝吊在树枝搭成的枝架上,然后拢些干柴,在吊锅下点燃,即可用吊锅煮滩头鱼了,当绥芬河进入捕滩头鱼的汛期时,北大荒人便习惯于吊起火锅来,满满地煮上一锅滩头鱼,一边饮酒,一边品滩头鱼。吊锅里飘然而起的热气和香味,让北大荒人在品尝滩头鱼的美味时,一边饮酒,一边品滩头鱼。吊锅里飘然而起的热气和香味,让北大荒人在品尝滩头鱼的美味时,还似乎品味到劳动收获后的快慰。
烧烤滩头鱼更别具特色。在沙滩上架起火堆,把滩头鱼切成两片,放在火上烧烤。当鱼肉逐渐变色,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时,北大荒人边掏出怀里带有体温的烧酒,慢慢地品尝,惬意得很,越喝越有滋味。喝高兴了,又想起一种烧烤滩头鱼的高招儿。把活蹦乱跳的滩头鱼用河边的黄泥糊严,糊成一个“泥棒棰”,再把“泥棒棰”扔进火堆里。边喝酒边用朦胧的醉眼看着“泥棒棰”渐渐地烧干,干的裂出了龟纹时,再把“泥棒棰”剥开,扑鼻的香鱼——连鳞片都让干了泥巴沾掉了,光是赤条条的鱼脊梁肉了,轻轻地用刀在鱼腹上划一条缝儿,内脏便自动脱落,就等就大吃大嚼了。这种烧烤看上去是有些粗野,有些不讲究,可烧烤滩头鱼的吃法堪称标新立异了。看到这里,谁不手痒?谁不嘴馋?早按奈不住了,撸胳膊挽袖子地跃跃欲试了!

凿冰窟
我常常翻着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本画册。那里面保存着我农村生活的许多画面:有的是一个村庄,有的是一弯河水,有的是果树下的缠绵情意,有的是茅屋里的一盏读书油灯……每一幅画面,都会抽出我千丝万缕的眷恋,其中最心爱的一页,画的就是凿冰窟捞鱼的情景。
数九隆冬,北大荒的河汊泡泽都冻得像一面面各种形状的镜子,在日光的照耀下闪耀着蓝光;又像一块块晶莹的蓝宝石,镶嵌在漫漫的雪海里。别看天寒地冻,此时正是凿冰窟捞鱼的好机会。带上冰镩、铁锹、水捞子,拉着绑着麻袋的爬犁,三五成群的凿冰人都往河里、泡子里奔。老远,就见那镜子般的水面上散堆着凿冰窟泛出来的冰屑,簇簇拥拥纵横交错,宛若一件件精工雕制的玉雕,闪烁着晶莹的光彩。走在晶莹的冰面上,仔细观瞧,晶莹透明的冰层闪着蓝色的光泽,就像一叠圆圆的玻璃球堆积在一起那样蓝。可又不是一般的蓝色,而是蓝中透绿,但又不是碧绿,只是在那蓝色之中带有几分绿的娇艳。薄冰下的物体可以一目了然:一脉水流,一截枯草,一片黄叶,一粒石子,全都一清二楚。有的黄灿灿,像一颗颗琥珀;有的蓝莹莹,像悬着一颗颗绒球;有的绿茵茵,像撑起一把把小伞。那白里透红的,活像是石榴粒儿;那白里隐黑的,活像瞪大的眼珠子。光怪陆离的图案,仿佛是神工妙手刚刚描绘上去似的。鱼儿在其间摇头摆尾,真是静中有动,比观赏玻璃缸里的金鱼戏水有趣多了。
凿冰窟是很有学问的。凿冰人就像长透视眼一样,隔着一米厚的冰厚,就知道哪儿有鱼,哪儿没鱼。若是冰窖凿在水深的地方,鱼儿四处逃散,眼看着有鱼就是捞不上来,和捞鱼人捉迷藏,那才叫人眼馋呢!若是冰窟凿在冻干了的河底里,枉费了半天的力气,结果是得不偿失,也会叫人垂头丧气呢!冰窟最好凿在四处冻断流的锅底坑里,鱼儿无处逃,无处躲,与其说是捞鱼,还不如说是舀鱼,只见水捞子上下翻飞,哪捞子都有二、三十斤,眨眼工夫就捞百八十斤!
凿冰窟也是蛮有情趣的。观看凿冰窟,就像欣赏一曲交响乐。那“咔咔”的凿冰声像起伏的音韵,像流畅的旋律;那四处飞贱的冰屑,那晶莹似玉的冰凌,恰似变动着丰富多彩的音符,而凿冰人的体内奔泻着的就是饱满的音量;那甜甜地、充满胜利信心的微笑,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凿冰动作,把优美抒情的旋律推向高潮。凿冰人的心也随着冰镩的一起一落而悬动着。冰窟凿的越深,凿冰人的心提得越紧。啊,冰窟要凿透了,那如金似鱼银的鱼儿就要随着泉涌般的水冒上来了,那狂喜的心跳,那激动的颤音,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出来呢?但越是到此时越要冷静,越是到此时越要细心,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就像交响乐推向高潮前的短暂的沉默,就像激战前的一瞬寂寞,凿冰人此时的激动心情是多么难以控制啊!有经验的凿冰人是善于控制自己的感情的,就像善于控制乐曲主旋律的演奏家一样。此时,他们的动作是那么轻,凿得是那么细,每一下只凿下三两星冰屑。真有耐性啊,没有大姑娘绣花般的耐性就不是称职的凿冰人!待到冰层凿得像纸一样薄,只见凿冰人胸有成竹地把冰镩倒过来,双手握住镩头,用粗而平的镩柄对准冰窟猛凿,只听“啪啪”两响,薄冰迸裂了,冰层下的水冒上来了。哪里是水呀,分明是挨挨挤挤的鱼儿往上蹿,往出冒呀!它们耐不住冰层的寂寞呀要跑出来饱览银装素裹的玻璃世界呢!此时无声胜有声,就像母亲降生婴儿一样,就像一场大戏刚刚落幕一样,凿冰人的心有一种独特的陶醉,有一种愉快的享受,从心里往外感到满足、感到舒畅啊!这时凿冰人叉开双腿拉开架势,忽地一个半蹲,一瞬间,笔挺的水捞子杆儿,渐渐地压成了一牙弯月儿,就干净利索地把鱼舀上来!或一蹦多高的鲫鱼,或摇头晃尾的鲶鱼,或一弓一伸的蛤蟆,或弯弯曲曲的泥鳅,或银光闪闪的细鳞鱼,下下不空。那条条泥鳅同擀面杖一般粗,一样长,翻身打滚乱钻乱挤,那细鳞鱼小巧玲珑青额白肚,在冰面上纷纷跳起,又纷纷跌下,此起彼伏亮花花银闪闪的,那耀动的光斑,刺得人眼睛都是一晃一晃地。最有趣的是那皎黄的鲶鱼,眯着朦胧的双眼,宽大的扁嘴一张一合一个个互相依偎着,拥挤着,还地梦幻般的酣睡呢。看到这场景,凿冰人那激动的心海更会掀起狂波巨澜。别看三九严寒,不消多久,凿冰人就累得满头大汗,像蒸笼似地呼呼冒热气。大约有一袋烟的工夫吧,从冰窟往出蹿的鱼儿好像才醒过腔来似的,纷纷逃散了,躲到冰层深处。但这不要紧,凿冰人总是有办法叫鱼就范的。他们把水捞子伸进水里,立刻旋风般地搅动起来,搅到左边,右腿在前,左腿在后;搅到右边,左腿在前,右腿在后,灵活而有节奏的动作,仿佛是优美的舞姿。冰窖里的水随着捞子的搅动哗啦哗啦地形成一个大漩涡,鱼被搅得顺流而行。这时把水捞子对准水流,鱼儿便一条接一条地钻进水捞子里,稀里糊涂地当了俘虏。
凿冰窟非但有情趣,而且有时出乎意料之外呢。一次,我去凿冰窟时竟碰到这样的怪事:第一水捞子下去,搅上来一捞子水蝼蛄,第二水捞子下去,又是青一色的水蝼咕,一个鱼也没见着!我纳闷了,今天怎么碰上了水蝼蛄窝?一打听凿冰窖的行家才知道,有水蝼蛄就别想捞到鱼。啊,水蝼蛄竟也横行霸道呢!可它一出水面,就失去了张牙舞爪的气势,凸着一对黑黑的小眼睛,在冰面上惊惶失措地乱爬,用手在它那尾巴上轻轻一触,就“嗤溜、嗤溜”地叫着,不停地用尾巴拍打着冰面。比画上画的对虾要活泼有趣多了。虽然我没凿到鱼,却高兴极了。因为凿到水蝼蛄也实在是幸运呢,清蒸蝼蛄或油炸蝼蛄,其味美无比,若用它做配料下火锅或者吊汤,更是难得的好调料,不比海物逊色呢!
直到大地上覆上一层灰色的面纱,凿冰人才在暮霭中跳上岸来。虽然鞋裤被冷水溅成银色的盔甲,一层覆一层,透明铮亮,走趋避睡来叮咣作响;虽然浸湿汗水的衣服贴在身上透心地凉,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却是无限地欢乐。累点不要紧,饿了也不怕,捡些枯枝,掳把茅草,用火柴一点,火苗便腾胖地蹿起来。靠近火堆取取暖,顺便拾几个大泥鳅、水蝼蛄扔进火堆里,顷刻间便被烧熟。此时的泥鳅肠肚皆白,毫无杂屎,刺儿篦梳一般,但细而柔,不用担心咔着喉咙。肉更是白嫩白嫩的,还吱吱啦啦地溢出油来,香着哪!烧熟的水蝼蛄更是俊俏,丰满的腰身是红的,灵巧的尾巴是红的,嘴巴上的两根胡须也是火红火红的。凡饱餐一顿的人,都举不出第二样食物可比,一辈子忘不了喽!那股美劲,恐怕只有亲身凿冰窟的人才能享受的到。
吃饱了,歇够了,凿冰人才心满意足地拉着爬犁往家奔。北大荒的冬天黑的早,不觉多长时间已是繁星满天了。这时的西北风像个醉汉在大草原上游荡着,时而放开喉咙,狂怒地咆哮;时而压低嗓音,喘着粗气。寒风扑到脸上,像刀刮一样地疼;扑到身上,脊梁骨也像被塞进了冰块,一下子凉冰冰的。尽管路再远,尽管天再冷,可凿冰人却嘻嘻哈哈,全不在意。脚底板也像安了弹簧似的,蹦着跳着拉着爬犁像孩童似的。轻盈的脚步,弹拨的是美的妙曲,伴奏的是身后爬犁碾压积雪的“嘎吱”、“嘎吱”的协音。走着,走着,禁不住从他们的嘴里迸出欢乐的歌声:
人家的男人爱穿戴,
我家的有钱偏不买;
捞了两袋泥鳅鱼,
问我媳妇爱不爱……
这是他们自己填写的歌词吧?尽管唱得油腔滑调,但是却豪放粗犷。他们是不讲究歌曲的韵调的,只不过是为了表达自己的狂喜的心情而已,想什么就唱什么。是的,一天的劳累和丰收的喜悦,拨动了他们感受的心弦对生活充满了乐趣和向往啊!这自编自演、充满野味儿的歌儿早已悠悠地飞向亮着灯光的各家各户了吧?飞进他们妻子的耳朵里了吧。或许他们的妻子早已做好了饭菜,满满地热上了一壶水酒,在等待着男人的归来吧?当他们看到男人喜滋滋地把一袋袋的鱼儿摆在面前时也一定会欣喜若狂吧?若是瞧着男人有滋有味地吃着酒菜,有声有色地讲诉着冰窟的情景,也实在是最美的爱情享受呢!
告别乡村已经十几年了,再也没有遇上凿冰窟的机会。可这个缤纷的画面却完好地藏在我心的深处。我常常觉得应把北大荒寒冬凿冰窟的情趣记下来,献给家乡的父老。可写着,写着,却又思念起家乡来:现在的家又有怎样的变化呢?河里的鱼还是那样多吗?父老乡亲还是一日三餐有鱼虾吗?当年活裤裆的小淘气们如今有没有凿冰窟的嗜好?或许比他们的父兄有着更美更高的梦想?
离开的越久,我想知道的越多……

烧荒火
烧荒火,是北大荒的壮举,是北大荒的一绝。
    四月,北大荒的冰消了,雪融了,齐腰深的荒草经春风一吹,哗哗地干透了,点根火柴就能形成燎原之势。此时正是北大荒人烧荒火的好时节。
     北大荒人烧荒火,象迎接盛大节目那么隆重,象准备重大战役那么认真。整个北大荒在统一号令下,都在同一时刻动起来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汇成浩浩荡荡的烧荒大军,开向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原安营扎寨。
     清晨,荒原在薄雾的轻烧沙里沉沉地睡着了,也许还做着梦吧?突然,有一线暖色,微微晃,轻轻摇,不动声色地抹上画布来。环顾四周,这一处或哪一处骤然间也绽开一朵朵蓓蕾,继尔变成一朵朵红云,一片片霞光,飘呀,漂的,飘到眼前来了。这是无声的讯号,烧荒开始了,荒原沸腾了,风裹着浓烟,卷着火舌,围绕在烧荒人的身后转。一个人,就是一条火龙,一串人,就是一缕舞动的飘带。龙腾虎跃,虎啸龙吟,象跑接力赛似的朝同一个目标集合,聚拢!风借火势,火助风威,象一首柳扬顿挫的歌曲,此起彼伏地延伸着,烧荒的人心也随着荒火起落,摇晃,象起伏的音韵,是流动的旋律。一排排烧荒人,就是一队队的合唱团,烘托出荒火的高峰,展示出荒火的主题,撞起山鸣谷应的回音:天地间一切都在崩溃,一切都在消失,唯有这火的奔流,焰的跳动,风的回旋。这是多么使人沉醉,使人激动,使人奋发的场景啊!
    姑娘们也烧荒火来了。北大荒的女儿个个都向刚拔节的芦苇一样,鲜嫩嫩,水灵灵的。她们心地淳朴,性情爽直,天生一副好热闹,爱欢笑的心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和荒火结成朋友了。一吸到草炭味儿的空气,她们的心就开始荡漾了。草炭的香味儿已张开柔软的翅膀,把她们拥抱住了,如惊似喜,不由自主地加入烧荒火的行列里来了。她们都大手大脚,有着北方女人大的骨骼和身板儿,在荒原里象突奔的小鹿,跑得飞快。鲜艳的火巾飘飘的,象闪动的小彩旗;时髦的服装抖抖的,象春杨迎风哗哗响。那轻捷,那壮健,那姿态,竟有说不出的妩媚。近瞧,他们的双颊被荒火烤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一串串晶莹的汗珠。衣服被汗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衬托出圆润,衬托出曲线,衬托出不加雕琢的美。美在婀娜,更美在神韵。张开小嘴,吐出的是银铃般的笑声,珠子似地滚在荒原上,一颤一颤地有极好听的韵儿。谁都得承认,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楚楚动人的画。
     小伙子们喜欢骑马放荒火。这是他们的创造,别出新彩。马儿咴咴地叫着,仰脖昂首地在荒原上奔驰,身后拖着长长的火龙,颤抖着,摇曳着,卷起浩浩雄风,滚滚云烟。骑在马背上,他们只觉得整个身心都轻飘起来。那马儿嗒嗒钝响的节奏,那鞭儿晃晃闪闪的自豪,那火儿相伴相随的蹿跳,是他们享受不尽的快乐。一串铃声,一串笑声,荡漾在大的海洋里,拍击着天空,拍击着小伙子们的心。他们的心花怒放了,怒放出绚丽的憧憬,怒放出美好的联想,闪耀出一种欣喜,一种激动的光彩。直到汗珠含着火光,在他们裸露着的前胸冲出一条条小溪,金红色的光晕从他们的脸上滑落下来,泼洒在刚刚掠过的草丛里;直到累得腰也直不起来,弯得象一张弓,才算尽兴,才肯罢休。何等旷达、何等豪壮、何等热爱生活的北大荒的小伙子们哟,火一样的性格,火一样的信念,火一样的胸怀啊!无情用文字表达了,只有走进他们的心灵,去分享他们特有的自豪和喜悦了。
    刚才还是没膝深的荒草,忽然变成了火的海洋。狍子惊呆了,伸长脖子望着荒火,大眼一眨一眨的。醒悟后,才撒开腿一起一伏跳跃着,好像蹄下的荒草都有了弹性。那轻盈舒展的动作,象电影里放眏的慢镜头似的。一群群野鸡咕咕地叫着飞起来,天上顿时呈现出一片彩霞。肥硕的老鼠还在草窝里做着美梦呢,没想到招来灭顶之灾,在睡梦中上了西天。只有老鹰不怕火,跟着火头飞。大火过后,它不时地俯冲下来。那是它捕食被火烧死、烧伤的老鼠呢。
    傍晚,天空的红霞和荒原的荒火连成一片,叫人分不清是天上的红霞落到了荒原,还是荒原上的荒火飞上了天。
    荒火过后,铺上一片坦坦荡荡的墨色绒絲地毯上,从脚下开始,一直铺到天边。双脚踏上去,颤微微的,软绵绵的,回头一瞧,身后已印上一串串玲珑的诗行。在燃过的草地上铺好狗皮、狍皮、熊皮褥子,随势倒下,既温柔,又松软,胜过豪华宾馆的卧床。渐渐地,眼前的一切朦胧了,朦胧在玫瑰色的童话里,朦胧在悠长的梦幻里。荒火卷起的草炭灰,象一粒粒黑色的花絮,飘飘洒洒,打着旋儿落下来,轻盈,飘逸。散落在烧荒火的身上,星星点点,全然不觉;散落在烧荒火人脸上,传遍全身的却是舒适的快意,酥酥的,痒痒的。
    年轻人精力旺盛,睡不着,各想各的心事。想着想着,又爬起来了,一对对青年男女偷偷地凑到一起。这是难得的良机,一年到头。天南地北的忙,只有烧荒火时才有机会亲热几天。细听,悄悄话的嘻笑声,高低粗细的混杂着,彼落此起。北大荒人讨厌羞羞答答,讨厌矫揉造作,他们的倾吐和喷发是赤裸裸的,不需要拐弯抹角的遮掩。她凝视他的脸蛋儿,心里充满了甜蜜;他搂住她的脖子,唤醒了春天的歌儿;他的怀里温温热热,她的脊背上柔柔暖暖;她姣嗔地用眼睛瞪他,用拳头锤他宽阔的胸膛,最后,还是把头埋进他的怀里,任他把玉雕般的脸吻个遍。男女之情,无拘无束地传递;粗犷的爱,无遮无拦的萌发,激动、喜悦、幸福,一起涌进他们的心窝。星星缀在天幕上,眨着眼睛窃笑。是因为听到悄悄话吗?笑他们天真、顽皮的孩子气吗?月儿害羞了,偷偷地把没遮严的脸边蒙好,躲在蒙蒙的夜幕里不敢再瞧了。
    少女们缺少姐姐们的勇敢,像羊儿般聚在一起睡,他们敏感,从小伙子们眼里猜出自己丰满了,惹人注目了心里砰砰地似敲鼓,自觉不自觉地往小伙子堆里溜几眼,猎取自己的目标。一但和意中人的眼光相对,却又忙低下头来。斜眼偷瞧左右的女伴,样子似稳重,眼睛却一遍一遍地扫描。“那一张张黑红憨厚的面孔,那么熟悉,那么可爱,爱得他们心里发颤哪?咬,还说啥呢?人世间得事物都按造物主的安排,异性相吸呢!”
唯有过来的老人心情平静。在他们看来,谈情说爱已成为历史,只能深深地埋在心底生根,却不能发芽了。但美好的记忆却像储藏在冰箱里一样,任何时候取出来都是活生生、水灵灵的。点点猩红的光,在他们的指节间闪烁着,然烧着他们的希望,燃烧着他们的向往,交织成一幅长长的美丽的画卷。这画卷正缓缓地展开,徐徐地移动,移动得骄傲,移动得自豪,移动得那额头上的“五线谱”也填上了喜悦的音符……荒原的一切都醉了,醉在浓浓的气氛中,醉在这举世无双的烧荒火的夜晚。谁让北大荒有这样一片神秘的荒原呢?谁让北大荒人有这样一腔炽热的情感呢?谁让北大荒有着举世无双的烧荒火的壮举呢?欣然约好吧,待明年烧荒火时,咱们都走一走北大荒,亲身品一品北大荒人粗犷豪放的乡情,亲眼看一看烧荒火的壮举,亲手烧一烧这举世无双的荒火。

边陲小镇
沧海桑田,凝聚着亘古的传说:寒来暑往,孕育着淳朴的灵魂;潮起潮落,冲刷着封闭的小镇……今天,兴凯湖涨潮的时刻,倾诉的,是一个边陲的小镇的故事。
    档壁镇,这个经历了风雨沧桑的小镇,这个不为人知,不为人晓的小镇,真如地域辽阔、历史悠久的神州大地有许多名城古镇由于种种原因尚为世人深知一样。
    档壁镇位于兴凯湖西岸,野生动物资源十分丰富。据国家著名专家考察,这里共有脊椎动物281种。其中丹顶鹤60余只,为国内第三大繁殖种群;东方白鹤12—14只;一级保护动物还有白尾海雕、金雕等,二级保护动物有黑熊、水獭、雪兔、马鹿、大天鹅、 白枕鹤34种;鱼类动物油48种,最鲜美的要数“三花”(鲫花、鳖花、鳊花)、特产是兴凯湖白鱼。兴凯白鱼色白如玉,体型颀长,鳍尾发达,有“游泳冠军”之称。他和乌苏里江的大马哈鱼、绥芬河的滩头鱼—同被誉为“边塞三珍”。
    这里有湖水顿白鱼的吃法,是档壁镇菜肴一绝。把活鱼剖腹洗净,加上湖水清炖,佐以精盐,胡椒粉、香菜末、味素等。熟后汤白如乳,肉质鲜白细嫩,味道独特,喝汤食肉,妙不可言,闻名程度不亚于北京烤鸭等。还有一种传统吃法,把白鱼清蒸后,去骨刺阴干,肉成丝状。食时再蒸10分钟,风味特殊,名曰“赛蟹肉”。据说,这种吃法为清初名将宁古塔将军萨布素所创。有一次,萨布素将军邀请江南女子吴兆賽到家做客。席间,萨布素指着一道菜说:“此菜乃素亲手所做,特请先生鉴赏。”兆賽品后,先说是松花蛇肉品数口又道是蛇肉。萨布素说:“此乃大兴凯湖大白鱼也,我常食之,每觉其味与长白山松花蛇、辽西河蟹之风味相似,故意特技之,果得奇妙。”如今,人们到档壁镇都以能品尝到大白鱼宴而自豪。据说,大白鱼除味道奇特鲜美外,还有较高的药用价值,具有补肾、健脑、开窍、利尿等作用。特别是鱼脑,是不可多的强壮补品,久食,对性功能失调有特殊疗效。怪不得大清康熙、乾隆、道光等皇帝对兴凯湖白鱼百吃不厌呢,实属是妙不可言的佳肴了。
   档壁镇是中国共产党活动较早的地方,具有革命斗争的光荣传统。1927年《哈尔滨日报》副刊编辑,共产党员王希真经密山教育局长介绍,到密山县教育局任职。同年,国际交通部员苏子元在王希真的协助下,以教员身份到边境地区活动,建立了国际交通站,秘密地通过挡壁镇往返苏联。1928年曾参加过“五、四”运动的北大学生、共产党员王海曼和南士英夫妇通过王希真的推荐到密山县第一师范讲习所任教,利用教员的合法身份在广大师生中宣传“五、四”运动的革命精神,传播马列主义。1930年10月,共产党特派员朴光瑞到密山,在档壁镇建立中共密山县委员会,池喜谦任县委书记,此后发展了20多名中共党员,建立了档壁镇等5个党支部。12月县委在龙王庙筹集枪支弹药,酝酿武装暴动,并以“中共密山县委员会”的名义散发传单。后因组织失密,密山县党组织遭到破坏,武装暴动失败。1931年“9、18”事变后,中共饶河县委员负责人崔石泉(崔镛键,已故朝鲜国家领导人)派金刚天。蔡基范到密山恢复党组织。1932年1月,建立了中共密山县委员会,任金刚天为区委书记,领导档壁镇等3个党支部,建立了400多人的抗日武装部队,加入了李延禄的抗日救国军。先后开展了杨树河突围战,兴隆二段山战斗,张家大院战斗,攻打密山县城战斗。迫使日军几次退出密山县城,沉痛的打击了日本侵略者,鼓舞了民众的斗志。
    “密山,我是喜欢你的。你容纳了那么多豪情满怀的垦荒者,他们把这块地方看成生命之火的发源地,向地球开战的前沿司令部。当年的威震湘鄂,后有南泥湾,矿工出身的王震将军长年驻守在这里指挥千军万马向大自然挑战……”这是著名文学泰斗丁玲先生生前写给密山人民的亲笔信的一段话,老作家的眷恋之情跃然纸上。从档壁镇左行一里路,有一处占地5776平方米、建筑面积150平方米的景区,那就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王震将军率领开发北大荒纪念碑和王震将军的墓地。来到这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泽民总书记亲笔题写的“王震将军开发北大荒纪念碑”十四个遒劲的大字,石碑高高耸立。碑的正上方,是甩鹅卵石镶嵌成的五角星,有象征北大荒精神。情系祖国各地开发沃土的“五色土”;黑土象征着开发北大荒的土地;白色象征着开垦的海南;红土象征着开垦湖南土地。两侧花岗岩浮雕展现10万官兵、科级人员、移民与支边青年共同开发北大荒的历史画卷。碑的背面记叙了王震将军率领广大农垦职工开垦北大荒的艰苦创业历程。碑后,有王震将军半身汉白玉塑像和王震将军生平传略。塑像高85厘米,象征着他老人家85岁。这是一处具有时代意义的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基地。游人驻足,仰望伟人的塑像,无不肃然起敬,油然记起范仲淹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悟到了许多许多。档壁镇是中俄交界的重镇。南与俄罗斯的图里渗格水陆相连,以桥之隔,是国门、口岸的所在地。从1809年开始,档壁镇就有居民居住。1860年,中俄签订《北京条约》。同年12月,咸丰皇帝派钦差大臣到此办理边境事宜。1861年8月,沙俄海滨省长到达兴凯湖岸,双方谈判地点就是档壁镇。当时软弱无能的清政府代表忍辱签署了“东界约记”。1875年,中俄双方有了贸易往来,中国以出口大豆换回日用品。日寇占领东北以后,实行边境封锁,中俄贸易中断。1941年,日寇“净化”边界,一把火奖档壁镇烧毁,居民四处逃亡,档壁镇化为灰烬。改革开放后的1988年,国务院比准设密山口岸,选址就在档壁镇。1991年,当时苏联同中方达成通关协议,在界河——白棱河架起了双方口岸通道。过门采用古长城式建筑构架,平面布局,南北对称,中华人品共和国国徽高悬正中,庄严面对着俄罗斯哨卡。当年密山县政府投资建起11700平方米功能齐全的双通道联检厅一级检验部门办公和生活用房,每年接待游客进万人次。界桥边有有国界碑石一座,上面刻有“中国”两个大字,公路桥边还保留仅8米长,2米宽,载入吉尼斯世界记录大全的世界上最小的国界桥——白棱河木板桥,供游人摄影留念。登上几十米高的瞭望塔,用高倍望远镜,可以清晰饱览对面的俄罗斯城市、农庄、行人,街内行驶的汽车尽收眼底,使来到档壁镇的游人引起许多的联想。
  据说,兴凯湖的冬季,湖面由于湖水涌动,结冰后能形成形状各异、千姿百态的冰山、冰墙,或高或低,或大或小,远远望去,似人,似楼,似鸟,似兽,尽你想象。在居高远眺,几十里外的冰面上则如海市蜃楼,虚无缥缈了。
仲春是兴凯湖凯湖的时节。几天的暖风吹来,解冻的冰面开始涌动,二三米厚的冰层相互撕裂,你退我挤,大大小小的冰岛争先恐后开始移动,不用多时,似百马脱缰般奔向湖岸,在湖岸上堆起一道道晶莹剔透的冰坝。很远就可以听到冰块炸裂的轰鸣声,冰岛相互撞击的爆炸声,冰面相互挤压的哀鸣声。让人感到既象听到别具一格的交响乐、打击乐演出;又似万炮齐发、震撼大地的战场震撼声,地动山摇,精心动魄。档壁镇人说;东北边陲的档壁镇,是祖国对早迎接太阳的地方。

清河鱼趣
辽北的清河,是一条神奇而美丽的河。相传,清朝皇帝咸丰的娘娘郎太后就出生在这里。于是,咸丰降旨,把这条河封为清河。数百年来,清河因地处深山僻壤,保持了完好的自然生态系统,维系了远古的洪荒风貌。不说旁的,光河里鱼儿就四十多种。勇敢凶悍的大黑鱼,板牙如锉,是水中的霸主;蛟龙出水般的鲶鱼,口齿八方,在鱼的王国里也敢独霸一方:身上长刺的黄桑鱼,一遇敌害利刺张起,呀呀鸣叫,更是吓的猎食者狼狈逃窜······清河人和清河水相依为命,捕鱼的情趣三天三夜也唠不完,听不够。
每当清河水涨水退去的时候,就会有人大声吆喝:“捡干碗鱼喽!”清河人就会男唤女,老唤少,眨眼的功夫聚了一群人,稀里哗啦地往河套奔。清河的沟沟汊汊,有水就有鱼。随着水位的降低,沟汊里的鱼儿慌神了,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往河里逃。无奈,身不由己,干拍打水,就是挪不动窝。逼急了,使出看家的本事跃龙门,跳到岸上直蹦高,却连水窝也不回不去了,眼瞅着当俘虏。是下水的时候,小伙子们排成儿行,沿着小河沟逆水而上,把没膝盖深的水搅得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人墙就是过滤器,三五斤重的大鱼逼着往上游,直到赶得放挺了,往前一扑,压在怀里,随手把麻绳塞进鱼鳃里,两头一扣,捡到裤腰上,让俘虏的鱼儿缀在身后的水里,像条长尾巴。斤把重以下的小鱼儿不用管,任它们在缝中溜走,直撞腿,直咬脚。
把河沟里的大鱼赶到尽头,看到白花花的金晃晃的鱼儿拼命蹦跳挣扎的沸腾场面,真让人眼热、手痒,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吧:用手抓的、用脚踩的、用筐捞的、用杈扎的,五花八门,什么高招都想得出来。这时,姑娘媳妇们也不示弱,敢穿着衣服往水里跳,和鱼在水里摔跤,打滚儿,衣服挣开了,露出白白的前胸也不害羞,只顾抱着鲤鱼娃娃亲嘴了。惹得小伙子们放过眼前的鱼儿不去逮,时不时走神儿。气得岸上的媳妇一阵俏骂:“男人没好货,吃碗里,还望锅里干啥?看我回家收拾你!”小伙子们也不生气,低着头偷偷地笑,有那个心,没那个胆儿了,甭想邪的了,逮鱼吧!来去趟了两个回合,人们过足了逮鱼的瘾。最后清点战利品,少的十几条,多的几十条,个个都不空手。几十斤至上百斤的鱼儿串在麻绳上,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开了花。看看前边的姑娘媳妇们也都拎着鱼,那苗条的身段被湿透的衣服一裹,更苗条了,更妩媚了,禁不住多看几眼,嘴里自言自语哼哼着:“心里有,眼里有,嘴里没有,情哥哥的心思猜不透······”
夜钓鲶鱼,也挺有趣儿。说起钓鲶鱼,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首先就地取材:在清河边的柳树林子里折几十根一米多长的柳枝条儿,再在柳叶上找些绿虫子。柳叶上的绿虫子狡猾,善伪装,不注意看,在眼皮底下也难发现。有经验的,蹲在柳树下往上看。绿虫子吃饱嫩叶后,都躲到没吃的树叶后面,不让人发现。甭在吃过的树叶上找,那是聋子听戏——白搭工。不用多,三四十只绿虫子足够半宿用的了。
这时,看好地势水势,找个窝鱼的河弯盘腿大坐,放下柳条捆儿和装绿虫的盒儿,从兜里掏出麻绳团子,一米长一根儿,量好尺寸,剪断后一头拴在柳枝条儿上,一头拴在大号鱼钩上。鱼钩小了不行,大嘴鲶鱼能把它吞到肚里。大号鱼钩是专为夜钓鲶鱼准备的,这叫“对症下钩”。
夜幕刚刚拉开,是下沟的好时候。下钩也简单,每个钩上都挑一根绿虫儿,往河面上一抛,顺手把鱼竿儿穿在河岸边的泥里。绿虫在水面上飘着,随水游动,一伸一弓,悠悠荡荡,活泼得很。河湾里,依次插好三四十根柳枝鱼竿,既大功告成。在回头看插过的鱼竿:这个不停地颤动,那是大鲶鱼咬钩了;那个已被拉得成了一弯月牙儿,那时大鲶鱼被钩住了;还有鱼竿成了点头虫儿,一会儿颤动,一会儿被拉弯,那是被钩住的大鲶鱼拼命挣扎呢。可忙坏了钓鱼人,这个钩刚甩出河面,那个钩又咬上了。没等摘完这个钩,早有三四个钩等着摘呢。那噼噼啪啪的鲶鱼挣扎声,那紧一下慢一下的鱼竿点头摇摆的样子,心都随之颤动,实在诱人哪! 不出半小时,准忙得满头大汗,却顾不得擦,绿虫的皮又厚又硬,大嘴鲶鱼太贪吃,它不是咬钩而是吞钩,绿虫一点皮肉都没伤,却已钓上儿条鱼了。一条小虫能换来十条八条大鲶鱼,三四十根鱼竿,一晚上岂不钓上三四百条鲶鱼?得,别钓了,赶紧回家喊四轮车去,往家拉鱼吧。心里想着四五百斤鲶鱼天亮就能换来千元大票儿,谁的心里能不美滋滋的?这样的好事,除了清河有,还哪儿有?
都传说清河里有大鱼,可谁也没见过。八十年代夏天的一个夜晚,有个打鱼的去河汊下鱼挂子。他借着月光,不紧不慢地划着小船,边划边有心无心地欣赏着河里的景色,悠哉游哉。前边就是黑鱼汀了,他紧张起来。老人们常说:“打鱼别过黑鱼汀,没风也翻船,翻船就要命。”今晚风平浪静,过不过呢?他有些犹豫。正捉摸不定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啦水响,在宁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借着月光往黑鱼汀方向瞧,只见河面上跃出一个扁担长的黑脊背,一浮一沉,拱得水花四溅,栖息在水面上的野鸭,炸了营似地呱呱乱叫,四下翻飞逃命。啊?真有黑鱼精了!吓得他网也不撤了,惊慌失措地往回逃,生怕黑鱼精追上来。回到村里,他叙说着遭遇黑鱼精的经过,老人们有话说了:“黑鱼汀去不得,我小时候就听大人说,那里的黑鱼成精了,下雨天能借着雨水腾出水面,在草尖上飞着走呢,若是把头扎到泥里,哞哞地叫着,能传出好远好远,比老牛叫得凶呢。这时候,十有八九要发大水了。那是黑鱼精兴妖作怪——呼风唤雨!”村里的老人们说得神乎其神,更没人敢过黑鱼汀了。
也有不信邪的。打了半辈子鱼的周老二就不信。天天在清河里泡,不过黑鱼汀还能打到鱼?他三天两头过黑鱼汀,都没出过事,不禁笑道:“远怕鬼,近怕水,自欺欺人哩!”
周老二也是逼着过的黑鱼汀,除非是非过不可。若不然他宁可绕走十里远,不走一里险的。
村里的小伙子们知道周老二不信什么黑鱼精,便和他打赌:“周二叔,你若敢夜里过黑鱼汀,我把新买的摩托赌给你!”“谁稀罕你那旱鸭子?咱这辈子尽和水打交道,用不上。”他嘴上这么说,看着那三四千元的摩托也眼热。好事者起哄,小伙子叫号,周老二扛不住架笼,答应夜闯黑鱼汀。那天夜里,他和儿子驾着小船在前边走,后面跟着打赌的小伙子们,两船前后差半里路远。打赌的小伙子鬼机灵:“如果周老二真过去了,咱们也平安无事。若是真果不去,咱们逃也比他快,等着看热闹吧。周老二晚上喝了半斤酒,打鱼人离不开酒,酒能驱寒。今晚周老二多贪了两杯,这也是为了酒壮英雄胆吧?儿子在船尾划着桨,周老二做在船头半眯着眼睛美滋滋地吸着烟。他在盘算如何过黑鱼汀呢?还是盘算着那辆新摩托车呢?不得知。河面风平浪静,连远处野鸭起落声都听得真切。黑鱼汀过了一半了,平安无事。周老二酒劲上来了,有点儿烧膛。他索性把腿伸进水里,这样凉爽。突然船头隆起水浪,紧接着卷起个大浪花。周老二喊了声:“不好!”还没等把腿抽回来,左右脚已被钉子般牢牢地钉住,一阵阵钻心地疼痛。他大声喊儿子:“快操桨往水里砸!”说话间,周老二已被拖进水里。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儿子哪能看着父亲活活被黑鱼拖走?操起船桨一阵猛砸,水面激起阵阵浪花,浪花里掺杂鲜血。说不上是鱼血还是周老二的血。待把周老二拽到穿上,他左脚面连肉带皮撕去一条子。脚跟留下梳子般的一排牙印儿。“痛死我啦!”周老二昏了过去。儿子慌忙调转船头,在打赌好事者的陪同下,仓皇往回逃。周老二打赌不成被鱼咬,真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了。
周老二发誓不逮住黑鱼精就不在清河里混。他脚伤还没有痊愈就默默地做逮鱼精的准备了。先把大秤的钩子卸下来,再把多年舍不得地用的尼龙绳翻腾出来,又吩咐儿子:“去,买五斤羊下水,再捎回瓶酒。儿子以为老爹想解馋,没多想,便把羊下水和酒买回来了。周老二羊下水没动,酒也没动。傍晚,他发话了:“去,把打赌的那几个小子叫来。告诉他们今晚去黑鱼汀!”
皎洁的月光洒在清河里,万倾水面波光粼粼。两只船儿披着月光,一前一后地悠悠驶向黑鱼汀。周老二仍坐在船头,咕咚咕咚喝几口,便默默地想着心事。但他两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船尾那条缀满了羊下水的秤钩绳。两只耳朵也竖起来,时不时听听四周的动静。俗话说,龙王爷的儿子会浮水。周老二的儿子小船驶得漂亮,浆伸进水里,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船儿就像浮在水上的大天鹅,慢悠悠地游在神话里。清河的夜静得出奇,静得让人心焦,周老二很不得马上驶进黑鱼汀才好呢!刚进黑鱼汀,周老二发现小船前面的鱼儿像谁用分水法驱赶似的,飞快地往两边闪。正看着,小船突然不动了,船尾的纲绳拉得绷直。继而,船尾翻起了大浪,一条黑怪似的大鱼上下翻腾,纲绳像拉磨似的不停得颤动,拽得小船忽左忽右,有时船头被拽得高高地翘起;有时小船像拉磨似的转圈圈儿。周老二告诉儿子:“稳住驾,让它折腾!”正说着,小船后纲绳绷直了,就像安上马达似的,拖着小船倒退着跑,越跑越快。再看周家父子,一个仍端坐在船头,一个仍稳操船舵,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哩!打赌的小伙子们驾着船跟上来了,拼命地划着桨,有时竟也跟不上。大约有四五个小时吧,水里的大鱼拉着周二叔爷俩跑了三十里水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周老二发话了:“小伙子们先靠岸,准备好钩干铁齿,拽鱼吧!”小伙子们言听计从,把船靠岸边。周老二亲自驶船,像和鱼拔河似的,一会儿小船前进,一会儿小船儿又退回来。走走停停,相持了一个来钟头,水里的大鱼筋疲力尽了,顺从地跟着小船走。岸上小伙子见状,探出钩杆:“一二!过来把!”船儿在小伙子们的号子声中靠了岸。船后的大鱼仍在挣扎着不甘当俘虏。三四个小伙子跳上船,一齐拉鱼纲,先看见一个小锅口大小的鱼头露出水面,继而,一个小二缸粗细的二米多长的大黑鱼终于被拽到沙滩上。它还想挣扎,周老二操起桨啪啪两下,大黑鱼不动了。
这回周老二乐了,小伙子们更乐,七手八脚地把大黑鱼抬到船上。鱼头抵在船舱里,鱼尾仍然搭在船尾的水里。有个小伙子好奇,掰开大黑鱼的嘴,露出两排齐刷刷的尖牙。鱼嘴有脸盆大,别说吞周老二一只脚,再放进三只脚也绰绰有余!
据说,第二天给大黑鱼过秤了,标有一百多斤重的秤盘星拽到头了,秤杆仍高高的。村里的老人们计算,这么重的大黑鱼,少说也得有百八十年的。打赌的小伙子们又出鬼点子了:“快开膛,看它肚里有啥东西!”鱼肚儿划开了,鱼胃划破了,里边除了有些没消化的小鱼外,还有两只没消化的野鸭!”“唉?不能光这些呀?”“还有啥?”“还应该有周二叔脚背上的那条肉哇?”“那就在鱼身上找把,说不准长在哪儿了!”众人大笑,周老二也笑,他比谁笑得都得意,都开心。

乌苏里江边的狗爬犁
“乌苏里,两大怪;汽车没有爬犁快,拉水用麻袋。”这是描绘乌苏里江边风俗的歌谣。得天独厚的乌苏里江自然环境,造就了江边人独特的生活方式。那往来穿梭的狗爬犁就是一首田园诗,一幅风俗画,让人写不完,看不够。
居住在乌苏里江边的家家户户都养狗。有的养十几条,有的养几十条。他们养的狗个大体胖,威武雄壮,像一只只威虎似的,虎虎有神,让人望而生畏。若是 惹怒了它们,那发疯似的狂吠,如虎啸龙啼,震耳欲聋;那张牙舞爪的凶相,如狼扑食,咄咄逼人。夜里,只要有一条狗咬,全村的狗都会闻风而动,一拥而上。别说是野狼不敢进村,就是体大力憨的黑熊都尝到过它们的厉害,再见到它们都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呢!江边人进山狩猎,都带十条二十条狗,前簇后拥地“保驾”,威风得很呢。若是发现了野兽,群狗就像小燕子逗鹰似的,在野兽身前身后地蹿跳撕咬,灵活机智得很。再凶猛的野兽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口之力,几个回合,便筋疲力尽,成为猎人枪下之物了。
江边养狗不光是为了护村狩猎,更主要的是把狗当作运输的畜力。一到大雪封山,道路全被积雪埋没了,别说是马车牛车行不通,就是风驰电掣般的汽车也变成雪中蜗牛了。好半天,好半天,爬不出多远。有时甚至光见车轮旋转,就是前进不得半步,被迫抛锚了。江边人自有办法,把狗套在爬犁的绳套里,像马拉车一样,也在狗的脖下扣上夹板,拴好肚带,或两条狗拉一个爬犁,或四条狗拉一个爬犁。若是走亲戚,便套两条狗。若是拉东西,便套四条狗,最多的也有套六条狗的。赶狗爬犁和赶马车一样手里握着鞭子吆喝,不过比赶马车省力多了,狗比马灵通,用不着鞭子抽,只是握着鞭子做比成样罢了。只要主人一坐上爬犁,喊一声“驾!”狗就会撒起欢儿来,一跑一溜烟儿。不过也得掌握好每个狗的习性:有的狗凶猛,舍得出力气;有的狗狡猾,时刻想偷懒。特别是老狗,越老越狡猾,一发现主人不注意,便松下套来。而当主人晃起鞭子时,才慌忙绷紧套绳。赶狗爬犁还真得长准眼神儿,若不然累的累,闲的闲,时间长了,舍得出力气的狗也会变得狡猾的,和主人耍心眼呢!狗是聪明的,只要把它们调动好,还是肯卖力气的。每当拉上坡或者遇到雪坎时,仔细观察,只见它们不约而同地伏下身子,四只爪子死死地扣着积雪,尾巴伸得直直的,套绷的紧紧的,鼻子急促的呼吸,喷出团团白雾。——它们都有上进心,关键时刻更能协力作战呢!
套狗爬犁的人自有审美观点。他们套狗爬犁不光是挑选膘肥体壮的狗,而且在皮毛色泽的搭配上也是颇有研究的。或挑青一色的黑狗,起名曰:“小黑虎”;或挑一抹白的狗,起名曰:“雪里豹”,或挑满身黄的黄狗,起名曰:“赛雄狮”,或挑白里透黄的花狗,起名曰:“大黄花”。各种颜色的狗套成的狗爬犁在江边上飞驰起来,真可谓一绝;那白狗爬犁,像一团白光,显得更皎洁;那黑狗爬犁,像一团黑旋风,显得更威武;那黄狗爬犁,像一团黄雾,显得更雄壮;那花狗爬犁,像一团斑云,显得更娇美。再听那狗脖下响动的串串铃声,真是一幅有静有动,有声有色的画图呢。
狗是通人性的,最能了解主人的意图。江边人冬天把乌苏里江的冰块拉回家化水喝,全靠狗爬犁。奇怪的是拉冰块的狗爬犁是不用人赶,只要把装好冰块的麻袋往爬犁上放稳,喊一声“驾”,狗就会拉着爬犁照原路回家,妻子在家等着卸冰块就是。卸完冰块,绑好麻袋,妻子在喊一声“驾”,狗又会拉着爬犁照原路跑回江边来。有时是一家或几家的狗爬犁拉冰块,有时是全村的狗爬犁都拉冰块。哪家的狗爬犁也不用人驱赶,照样能把冰块拉到家。江边人狩猎归来,主人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在爬犁上睡大觉,狗也会平安无事地把爬犁拉回家来。江边人赶集,有时碰到熟人说几句话,或者还有些什么事没办完,都会放心大胆地把所购置的东西放到爬犁上,先打发狗爬犁回家,保证路上不会出事的。
狗爬犁就是江边人赖以生存的交通工具。小孩上学,坐狗爬犁;新媳妇回娘家,坐狗爬犁;就连产妇生孩子也坐狗爬犁去接生。若不然乌苏里江边叫“雪生”的孩子怎么实在多呢?最有趣的,算是新郎接新娘坐狗爬犁举行婚礼了。接新娘的狗爬犁是经过挑又挑,选又选的。个个狗头上都系一朵小红花,夹板上都绑一条小红布,背上都背着一个红气球;而一个个赶爬犁人鞭上都系一条红绸子,鞭穗上都拴一朵大红缨。第一个爬犁坐着手捧收录机的青年男女;第二个爬犁坐着新郎新娘;第三个爬犁坐着男女宾相,后边的爬犁上则依次坐着送亲的人。整个爬犁队伍在乐曲中飞驰,在说笑中前进。渐渐地,由长变短,由大变小。在乌苏里江边的雪原上,举行这样的旅行婚礼,实在是别有情趣,这对生活在南方,生活在城市里的青年男女来说,别说是坐狗爬犁旅行结婚,就是坐上一趟狗爬犁谈情说爱,也是最美的享受吧?
真的,乌苏里江边的青年男女爱情生活大都是在狗爬犁上度过的。不是一次,而是朝朝暮暮。因为爱情最忌讳外人,坐在狗爬犁上什么心里话都能往出讲,谁也听不见,谁也看不着。爬犁在雪原上飞驰,就像航行在大海上的小船,而留在身后的两道长长雪痕,就像犁起的长长浪花。犁起的何止是雪海的浪花?也是爱情的浪花呀!一片片摇着长穗的芦苇丛从他们的眼前晃过去了,是那样婀娜多姿,一株株举着雪伞的松树在他们的眼里闪过去了,是那样的迷人多情。是雪海风光迷住了恋人,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得知。爬犁已爬上雪坎,俩人竟都没察觉。扑通!一对恋人摔到雪窝里。
摔了一跤,他们不觉得疼;滚了一身雪,他们不觉得冷。抹一把嘴边的雪,吧嗒吧嗒嘴,不但觉得比糖白,还觉得比糖甜呢。是雪甜呢?还是心里甜?没有在狗爬犁上谈过恋爱的人,是无法感受到这甜蜜的滋味儿的。

北大荒虎趣儿
    老虎,百兽之王。别说是人谈虎色变,就是凶狠的黑熊、残暴的野猪,见它都得敬而远之,退避三舍。若不然,古人哪能撰出《狐假虎威》的寓言故事呢?
小时候,听大人讲老虎斗黑熊、斗野猪的故事,眼前就常常幻觉出这样的画面:一只老虎怒吼着,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朝黑熊猛扑,黑熊也不示弱,它仗着力大体壮,像座小山似地挥动着巨掌应战。可老虎并不真扑,只是虚张声势,一会儿跳到黑熊眼前,一会儿旋到黑熊的背后。气得黑熊嗷嗷乱叫,把身前身后的小树都打倒了,就是碰不到老虎的一根毫毛。也难怪,它的前额毛太长,黑熊左一把,前额毛被抹到左边,老虎也借势跳到左边;黑熊右一把,前额毛被抹到右边,老虎也跟着旋到右边,循环往复,声东击西,挑逗黑熊前后左右瞎折腾。斗累了,老虎偷偷地觅食去了,黑熊却呼哧呼哧地生气,把身前身后的小树都拔光了,腾出场地要和老虎拼死活。老虎吃饱了,力气攒足了,又回来和黑熊较量。黑熊越战越气,直到气得口吐白沫,累得筋疲力尽,老虎才一个猛扑,一口叼住黑熊的咽喉,只见黑熊摇了摇,晃了晃,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野猪也不是好惹的,特别是上千斤的公猪,在松林里钻来钻去,浑身粘了一层厚厚的松脂,像盔甲一样刀枪不入,这样的“滚刀肉”谁也不愿和它治气。一是不敢,二是怕它那对长长的獠牙。让它一戳,十有八九丧命。唯独老虎敢治它。它见老虎来了,并不害怕,不慌不忙地在地上拱个坑,把后臀卧在坑里,前腿直立,瞪着发红的眼睛和老虎较劲儿,不停地摇摆又尖又长的嘴巴向老虎示威。野猪的功夫在嘴上,它平时练就拱地的本领,能把碗口粗的大树咬断,甚至连根拱翻。还有一招儿,它能把从嘴巴里淌出的涎水甩出十米开外。据说野猪的涎水很厉害,甩到老虎身上,几天后就溃烂不止。老虎不停绕着野猪转,野猪就不停地对准老虎甩着涎水。也不知相持多长时间,老虎见野猪嘴巴上的涎水没有了,便吼叫着窜到野猪前面。野猪并不在乎,它那力重千斤的嘴巴足以把老虎的腰身打断,何况还有那对尖刀似的獠牙呢!老虎躲着野猪的嘴巴,总往它的身后跳,还不时地甩尾巴抽打着野猪的脊背,不管老虎怎么抽打,野猪就是稳坐土坑来回转,始终不离圆心。别看野猪铜头铁背,也有致命点:最怕掏它的生殖器和肛门。老虎往它的后背转,可见已知道了其中的奥秘。转着,转着,老虎猛地往野猪的后臀上哧一股尿。这一股尿非同小可,野猪痒得受不了啦,边摇头边贴着地皮蹭屁股,越蹭屁股抬得越高。就在这一刹那,老虎突然伸出利爪,叨住了野猪的肛门。猛地一拽,野猪的肠肚顿时淌了一地,四蹄朝天,一命呜呼了。
北大荒有这样的谚语:“燕子不吃落地的,老虎不吃断气的。”这话我信,理由之一:五十年前,我父亲的一个朋友进山采人参,不小心从山崖上滑落下来,摔个半死。不知过多长时间,他苏醒过来,突然觉得脸上有股腥臭的热浪,并有毛茸茸的感觉。睁眼一瞧,妈呀,老虎正和自己亲嘴呢!这回算没命了,他当时就吓得背死过去。谁知是老虎吃饱肚子呢,还是嫌他的肉不好吃,真没吃他,只是和他亲亲嘴,便扬长而去。第二天,当人们找到他,才信以为真。世上听说有狗剩狼剩,还没听说有虎剩。我的父亲都亲眼见过了,我还能不信吗?理由之二:六十年代末“深挖洞”的高潮期,我和单位二十几名同志到完达山的老林里盖“备战房子”。我们是先遣部队,待我们安营扎寨后,大队人马再上来。炊事员老史头在抗美援朝时是炊事班长,转业后一直在我单位食堂做管理员工作,此次进山,他这个“粮草官”当然得先到了。走了一段山路后,前方没路了,汽车只得停在山下待命。我们一行二十几人连背带扛,把炊具运到宿营地。一切收拾停当,已经是小半夜。睡到后半夜,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见老史头上气不接下气地撞进屋来,只说了声:“虎,我撞着老虎啦!”便一头扎到地铺上再也站不起来了。原来,老史头发现我们忘记把锅带上上来,就自己背锅往宿营地赶。没走多远见前方亮着两盏车灯,以为不远处有路呢,就朝车灯方向摸去。走到近前一看,哪里是什么车灯,眼前竟蹲着一只老虎!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见到老虎,当时就吓得腿肚子攥筋了,浑身筛了糠。不跑也得死,况且也跑不动,他索性缩在大锅里,等待一死。锅再大也罩不住他的全身,只好把条腿留在外边先喂老虎了。他缩在锅里屏住呼吸,只听沙沙的草响,老虎走到了铁锅旁。渐渐地,听到老虎的呼吸声了。老虎围着铁锅嗅着,走了两圈儿,又在他腿上跳来跳去。渐渐地,又走远了,听不到声响了。这时老史头才敢钻出锅,撒腿就往山上跑,跌跌撞撞地总算逃到宿营地来了,把那口锅却扔在半路上。我们半信半疑,拿起武器,点燃火把,声势浩大地赶到出事地点。只见一口大锅仍扣在草丛里,锅下草丛倒了一大片,细找,真的在锅边见到撮老虎毛。此时正时老虎换毛季节,真还留下点儿纪念呢。这回老史头有喀儿唠了:“我说俺在朝鲜战场上光听子弹吱吱叫,就是没碰俺一根毫毛。怎么样?老虎都不敢吃俺。这叫福大、命大、造化大!”吹牛终归吹牛,说他命大倒是真的。直到如今,老史头还珍藏着那撮虎毛,想起来就感慨一番。
前几天,二十年未见面的老同学突然来我家,不胜欢喜。一打听工作,方知是养虎为生,况且是世界上最大的东北虎养殖场。这可是稀罕的工种,我顿时对老同学刮目相看,非让他讲讲养虎的经历不可。老同学海阔天空地讲了一个晚上,让我大开眼界,大饱耳福:那是一天中午,养殖场老王家的一只花猫逮麻雀,三窜两跳,竟跳到虎笼上,可能是它以为“徒弟”不能把“师傅”怎么样,只顾麻雀了,并没顾及到“徒弟”的反应。这时的小麻雀正落在虎笼上叽喳地叫着,还不时地用嘴梳理着羽毛。还没等麻雀把头抽出来,花猫嗖地一声来个三级跳,一口就叼住了麻雀。可能是捕得猛了些,也可能是笼顶的钢筋使它站立稳,只见花猫打了一个滚儿,扑通一声滚到虎笼里。此时“徒弟”正在酣睡,猛睁眼见“师傅”主动送到嘴边,口里还含着活物儿。这到嘴的肉哪有不吃之理呢?身子都没动,只一扬爪,啪!就把花猫抓在爪里,正要往嘴里送,老王看见了,忙吆喝:“别吃,别吃!”老虎哪听他的?三吞两呑,把花猫连同它嘴里的麻雀一起吞到肚里了。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况且尝到飞禽的美味儿!也不顾老王喊不喊它了,更不管“师徒之情”了。气得老王一个劲儿地骂:“反了,反了,倒反天纲了!”老虎呢,半眯着眼睛听着,还不时伸出舌头舔着嘴唇,是听老王的训斥呢?还是在回味刚到嘴的美餐?
我只听说人谈恋爱,没曾想老虎也有爱情。老虎若到了发情期,你胡乱地硬性搭配,它还记你的仇呢。我的老同学就犯了这么个“错误”。他怕老虎近亲交配影响后代的质量,就把发情的母虎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公虎关在一个笼子里让其成婚。没想到发情的母虎撕咬吼叫,不让公虎上前。而另一个笼子里的母虎的“胞兄”也张牙舞爪地朝我的同学示威。这时我的老同学才明白,别看它们不会说话,也偷偷地谈“恋爱”呀!可能它俩已下了海誓山盟,忠贞不二呢!但它们不知道近亲不能成婚的道理,“恋爱”变成了“乱爱”,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气得我的老同学操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打了母虎“胞兄”一棍。这一棍算打坏了,母虎的“胞兄”竟直立起来,把爪子往笼外伸,张开血盆大口咔嚓地咬钢筋,要把我的老同学吞进肚里。打那天起,母虎的“胞兄”三天没吃食,发疯般地绕着笼子转。一见到我的老同学就猛扑,恨不得一口咬住他。到现在都一年多了,母虎的“胞兄”把拆婚之仇还记得牢牢的,随时都想报复他。看来我的老同学是体验到“宁破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至理名言的真谛了。
那年,硬让我的老同学“拆婚”的母虎生了个虎崽,又小又瘦,母虎还没有奶。这下子愁坏了我的老同学,只得买奶粉喂虎崽,像待候小孩那般精心。每天晚上,虎崽都和我的老同学睡在一个床上。睡到一定的时间,虎崽能准时地跳下床来大小便,然后再跳到床上扒老同学的脸,扯他的衣服,直到把他弄醒。这时,我的老同学就把准备好的“夜餐”给虎崽端来,直到虎崽吃圆了肚子才肯罢休。有时,虎崽吃高兴了,非得逼我的老同学陪它“玩”一阵,才肯再上床睡觉。时间长了,虎崽跟我的老同学形影不离,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一会儿见不到他便嗷嗷地叫,直到把我的老同学叫来,打着响鼻儿往他的怀里上,把前爪搭在他的肩上,后退勾住他的腿,像小孩般地撒娇,亲热得很,可爱的很。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虎崽已长到牛犊般大小,该关进笼子里了。一天夜里,虎崽偷着“溜达”出来了,不知去向。全场的职工都慌了,这还了得,它再温顺也是野兽,兽性难改呀,伤着人呢?养殖场顿时处于一级战备,家家关门闭户,人人都发了枪。那天夜里,我的老同学一宿没睡,天还没亮,他发现窗前有响动,推门一瞧,天哪,虎崽又回来了。我的老同学左哄右哄,好歹把它骗进笼子里才松了一口气,一场虚惊结束了。
到了九十年代,北大荒人的饲养老虎而闻名海内外。据说,老虎繁殖率很低,二年才产一胎。细想也有道理,在万物众生的自然生态里,造物主若允许兽中之王无休止地繁殖,那万物还有生存的可能吗?可今天,野生的老虎已寥寥无几了,若不采取人工繁殖,就有灭种的危险。北大荒人有办法,竟能使一只老虎一年产二胎,共生了五个崽!为此,饲养这只老虎的有功人员还曾获过科技成果特等奖呢!物以稀为贵。老虎不但是北大荒人喜欢的动物,而且像熊猫一样深受国外游人喜爱。过去,北大荒有句歇后语:“老虎拉车——谁赶(敢)?”现在,不是在马戏团,而是在北大荒动物园就能看见“老虎拉车坐美人”的场面:一个妙龄女郎,手持马鞭,稳坐在精巧的小车上,只一扬鞭,威风凛凛的老虎竟驯服地拉着她绕场一周。那惊险的场面是不能用语言描绘的。谁敢给老虎理须?谁敢给老虎“拔牙”?北大荒人当场给你表演!只见驯兽人轻轻地理着老虎的胡须,抚摸着老虎那带有“王”字的脑袋……突然,老虎的血盆大口张开了,驯兽人不但不躲闪,还把胳膊伸进老虎嘴里。参观的游人吓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甭惊!你看驯兽人不把胳膊拿出来了吗?妈呀,她怎么把脑袋凑到老虎的嘴前?游人吓得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把头缩回肩膀里,仿佛接近虎口的就是自己的头。否怕!你看老虎正亲亲热热地和她亲嘴呢,并没有伤她……。
看真人驯真虎,一场虚惊。由惊转为喜,由喜转为叫好。直到走出动物园门外,仍赞口不绝。其实,北大荒人这样做,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多次慷慨地把东北虎赠给祖国的首都,赠给大西南,赠给大西北,赠给华中、华南……北大荒的老虎以它独具的雄姿,让首都人民、全国人民都一饱眼福。其良苦用心窥豹一斑:像抢救大熊猫一样救救老虎吧,没有老虎,哪有虎趣?   

猎狼
我二十岁那年,高中毕业时也是中国“文化大革命”折腾得最欢的时候。恰巧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刚刚打响,举国上下只好“刀出鞘,弹上膛,枪口对准新沙皇”了。那年冬天公社民兵指挥部为了开辟备战点儿,派我带领一个排的基干民兵开进完达山的深处的一个小山村。那里人烟稀少,林木茂盛,飞禽走兽遍地都是。
备战点儿的驻地跑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惊恐地说,他在东边的沟里给生产队放猪,一只像老母狗似的东西蹿出来把猪群咬死了大半,幸亏他躲在一块巨石后,才逃过了一劫。听完他的报告,我立即带领全排基干民兵去东沟里探个究竟。赶到事发点时,小孩说的那个老母狗似的东西已经无影无踪了,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场面:七只小克郎猪被咬断喉咙,倒在血泊中,另有五只克郎猪却不见了。我带着基干民兵都是血气方刚的小青年,年龄和我都不差上下,一看生产队的一半家当让这老母狗似的东西全给毁了,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一天,二班长小郭曾跟父亲进山打过猎,对辨别山里的野兽有些经验,便蹲在地上剥离着草丛边的一堆粪便,自言自语地说:“啊,这粪是白色的,骨头还没消化,还有猪毛呢,肯定是狼干的,而且它肯定就藏在附近!”说到这里,小郭站起来满有把握地下定论:“大凡食肉的兽类都会把粪便拉在窝巢的附近,以吓阻其它的同类来侵扰自己的领地。看来,这只狡猾的狼也犯了大忌啦!”听了小郭这番话,我心里顿时有了底,一挥手大声命令:“给我搜!”便带着一排人向山沟深处进发。大约前行了半里地,一个民兵指着正前方的灌木丛说:“瞧,那上面是什么?”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灌木丛的枝杈上并排搁着五只克郎猪的尸体,乍一看就像五个并排的乌鸦窝。大家把疑惑的目光一齐投向小郭,希望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噢,那
狼储备的食物呢!”小郭边说边向灌木丛走去,“狼这东西可狡猾了,它懂得储备食物,等闹饥荒的时候再来吃,放在灌木丛上通风好,一时半会不能腐烂变质,看来它十天半月饿不着啦!”小郭这一番解释把狼性剖析得入木三分,大家佩服得直点头。
既然食物在附近,狼窝肯定也就不远。大家来了劲头,在灌木丛中四处搜寻。还是小郭的眼睛尖,指着半山腰的一处凹陷地方侧身对我说:“排长,你瞧那地方是不是有个山洞?”我定睛一看,灌木丛的稀疏处果然有个洞窟,若隐若现。“向前一步走,举枪瞄准洞口,立即开枪!”我边下命令边卧倒在地,冲那洞里开了第一枪。紧接着全排的基干民兵也朝洞里开了排子枪。随着暴豆般的枪响,只听嗷地一声吼,就见一只母狼冲出洞口,蹿向灌木丛,一眨眼就不见了。它那连续的快速动作,惊得基干民兵都忘记了开枪。唉,开枪也来不及,太快了!
大家懊悔不已。小郭说:“干脆把它的窝端啦!”“那顶个屁用?”我沮丧地说。小郭却固执已见:“只要抓住它的崽子就好办啦!”“你咋知道那是一只母狼?别瞎折腾啦!”“这个嘛,”小郭沉吟了一下说:“母狼的叫声短而急促,体型也比公狼小。另外,你们注意没注意到它胯下那对肿胀的奶头?说明它正是哺乳期!”小郭的话让大家似信非信,他却有些不耐烦了,丢下一句:“信不信由你们!”话还没说完,已一闪身钻进洞口.大家也不约而同地跟着他鱼贯而入。洞口十分狭小,曲曲折折,不知通向哪里。我们小心翼翼地向里摸索,没走多远就听见轻微的小狗般的叫声。小郭闻听马上乐得手舞足蹈:“大家别怕,真是一窝狼崽子!”说着他擦亮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光亮,只见三只小狗般的狼崽子正偎在一起蜷缩着,看见火柴的光亮后吓得相互拥挤着,不停地发出小狗般的叫声。“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小郭有些得意,随手抓起一只狼崽子翻来复去的摆着,小狼崽儿嗷嗷地叫得更欢了,吓得另外两只狼崽子顾头不顾腚地往草窝里钻。大家看得还没过瘾,小郭却提醒道:“咱们还是快撤吧,万一母狼返回来就危险啦!”说着他伸手探了探风向,胸有成竹地说:“这风是从后面吹进来的,后面肯定能出去!”这回谁也不再怀疑小郭的判断了,由他引领大家一个跟一个地往洞口钻。
走了三十多分钟,突然眼前一亮,我们已回到了后面的山脚下。这里的出口在一堆乱石下,很隐蔽的。本来母狼是可以从后面的出口逃生的,可是它为了引开我们的视线,保护崽子,竟不顾生命危险,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可是它没想到狼再狡猾也斗不过人,我们怎能上它的圈套呢?回到备战点儿,生产队长带领乡亲们给我送来了酒肉,说什么也要我们收下。我心里明白,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无非是让我们除掉那只母狼!仔细一想,乡亲们的那片心意可以理解,要不除掉此害,它再叼了人,哪还了得?我们也没客气,和乡亲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借着酒劲儿,我还拍着胸脯向生产队长保证,不出三天,一定能消灭那只母狼,为乡亲们除害!酒足饭饱之后,小郭当着乡亲们的面用铁丝把三只狼崽穿成串儿,绑在村口的老杨树下。他说:“母狼今夜肯定会来,到时给它个有来无回!”说罢哈哈大笑,乡亲们也哈哈大笑。
可这次小郭失算了。大半夜了,仍不见母狼了。完达山初春的夜可谓冰寒彻骨,冻没了乡亲们看热闹的兴趣。渐渐地,小郭也招架不住了,丢下一句:“看母狼有啥法子救它的崽子?”说罢便无精打彩地睡觉去了。等众人都散去,我安排两个基干民兵轮流站岗,有情况立即报告。安排妥当,我也返回备战点儿。第二天早上,我还没起来,就听站岗的基干民兵跑进来报告:“排长,母狼进村啦!”我惊得翻身坐了起来,忙问:“伤着人没有?”“没有。我刚才发现它正给崽子喂奶呢!”我没再追问他,忙下炕穿鞋,心想,等我看看再说吧。
  老远,我就望见那只母狼正坐在地上,三只狼崽子都争先恐后地抢着吸吮着它的乳头,大概是没吸吮到奶水,边拱奶头边呜呜地叫着。我端枪不敢过份靠近,观察了半天只见那只母狼舌头已伸出来老长,身子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眨也不眨。这时小郭领着几个基干民兵也赶来了,扯着嗓子喊:“大家不要怕,那母狼早死啦!不信,我打它一枪给你们看!”我一挥手忙制止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小郭听罢不解地放下枪:“排长想要完整的狼皮吧?”
可是,有谁敢向前接近母狼呢?这时,有两个自告奋勇的基干民兵扛来一根长松术杆儿,向母狼捅去,那母狼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再使劲捅,它却扑通一声栽倒了。三个狼崽子不知道它的“母亲”已死仍争先恐后地含着它的奶头不放。我走近前一看,母狼早已死去多时,它的眼角有两道泪痕已冻成冰溜儿,两只无神的眼睛正瞅着我,正张着嘴仿佛要说什么。再仔细察看,它的肚子被子弹打中,几个血窟窿也被冻得凝固了。原来它从洞中蹿出时已中弹了,只因一时没伤到要害,才撑了这么久……我又转过身来察看穿着三个狼崽子的铁丝,见上面布满了血迹和齿痕,看来母狼是竭尽全力地来救它的孩子的,无奈牙齿终归硬不过铁丝……我又默默的来到村外,发现一大滩血迹,旁边有数不清的爪痕。母狼肯定在这里徘徊了很久了,它身负重伤,又冻又饿,只为避开凶狠的人,才深更半夜的来给它的崽子喂一口奶水。倘若它逃生去,也许还有万分之一存活的希望……
我正漫无边际地猜想之时,只听村头老杨树下传来一片吆喝声和喝彩声。回头一看,原来乡亲们在生产队长的带领下,正欢天喜地围着母狼看稀罕呢。不一会儿,在生产队长的指挥下,男女老幼把母狼的三个狼崽子抬进村。他们一定要开一个品尝狼肉的庆功宴吧?一这样想,我顿时觉得一阵恶心,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密林深处有人家
路越走越不像路,最后没路了。我已经走进了长白山的密林深处,头上的遮天蔽日的松林,四周也是弥补透风的松林。没有人烟了,我这样想。
  转过一个山嘴,展现在眼前的是片白桦林,有些稀疏。再走一程,隐约见前方一个茅草屋。可能是猎人的窝棚把?或者是方山把头的临时住所。我这样想着,走进毛草屋,推一下屋门,虚掩着的门开了。没人,映入眼帘的是一铺土炕和锅碗瓢盆,屋角堆着山野菜,炕梢堆着两个行李卷儿,炕头两者有些不知名的草药,墙上挂着一支陈旧的猎枪,我猜对了,肯定是猎人窝棚。
  屁股刚挨炕,门外忽然传来了声响,我没在意,我知道山里人热情好客,他们不会计较我擅自闯入的。紧接着传来狗叫,我慌神了,我知道,猎狗可不是好惹的,连山里的黑熊对对他打怵,何况我了?我赶紧站起身,像门口走去。正巧,于一个小姑娘打个照面。
  “啊,你是谁?”也许是太突然了,小姑娘的眼里充满了惊讶。他身边的大黑狗也圆瞪着眼睛哄着向我示威。只要小姑娘吆喝一声,大黑狗会立即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的。
“别害怕,小姑娘,我是好人,路过这里……”我望着她身边的大黑狗边搭着话示意她别让大黑狗上来。
  “咯咯咯……”小姑娘看我吓的狼狈样笑了起来。他喝住狗,把我让进屋。
  “你是调查野生动物资源的吧?前些日子还来一些人呢。他们说是联合国的,我看也像,尽是高鼻子黄眼睛的外国人。”
  我含糊地说“我不是调查队的,我是来采风的”
  “咯咯咯……”小姑娘又咯咯的笑起来。可能是看我不像坏人,还挎着相机,就把我当成自己人。“我知道了,你是记者,连写带照,往报上登。对吧!”
  我点点头,挺佩服小姑娘的眼里和判断力。“你几岁了?”
  “十二岁。”
  “什么名字!”
  “山花儿。”
  “多好听的名字,读几年级了?”
  “没读书,山里人用不着读书,读也没有老师教。”
  “你家里人呢?”
  “家里四口人。爸爸妈妈去山外的大连经商去了,听说好远好远的。我陪着爷爷在山里过活。我不想跟爸爸妈妈去山外。山外没意思,那是有文化人呆的地方。我市山里人,我爱山,我更喜欢陪爷爷。”
  “那爷爷做啥去了?”
  “我爷爷从前打猎,是有名的炮手。若是见到野兽的影儿,他就甭想逃。”山花儿边说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猎枪,“现在不打猎了,护林、采山茶,也挖药材。俺这里的山茶可值钱了,蘑菇、木耳、山蕨菜、刺老芽、猫爪子菜、三叶菜,多着呢,晒干了运到山外都能卖上好价钱。爷爷和我说负责采集,爸爸妈妈负责往山外运,卖给城里人吃,也出口卖给外国人。听说外国人最愿吃这里的山菜,说是“绿色食品”。不瞒你,记者叔叔,若是运气好,还能挖到人参呢!去年我爷爷就挖到一颗人参,七品叶的。你猜能卖多少钱?三万呢!挖人参的地方都保密,过三四十年,还能长出一茬人参呢,祖祖辈辈取不尽用不完的。记者叙叙,你说俺长白山是不是聚宝盆?谁能愿意离开?”山花打开话匣子就没完。
  从山花的嘴里,我知道她爷爷是一位年迈七旬的老人,人称王老五,祖祖辈辈儿媳听说山货赚钱,便到山外闯荡去了,哪年都能赚几万元。小两口跑野了,山里留不住了,也劝王老五到山外享几天福,别蹲山沟了。王老五说过不贯城里的生活,空气污染,喘气都憋着慌。小孙女心疼爷爷,宁可不读书也愿给爷爷做伴儿。就这样爷孙俩在大山里相依为命了。
  吃晚饭时,我和王老五搭上了话,对这位大山里的老人了解得更多了。他原先是林场的护林员,十年前就退休了,他可闲不住,愿意在老林子里转。虽然国家三令五申的禁猎,可还有偷猎的。王老五在山上,谁也不敢偷猎。王老五使他们的祖师爷,都怕他
“你干嘛不到山外去生活呢?”我喝了一口酒问道。
“在山里和獐狍野鹿打了一辈子交道,离不开他们了。就是停一停虎叫,看一看黑瞎子(黑熊)做过殿的地方(指黑熊在树上坐折的树枝)心里都舒服。你没听说过马永顺三十年前是伐树劳模,三十年后市植树劳模吗?他那是还欠大山的债呀,我也是还欠大山的债呢。债还不清,死了也闭不上眼睛的。”
王老五的话使我深受感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呈现出一幅宽容的神情,显得非常可爱可敬。谁说猎人的心肠最狠毒?我分明感受到他们的心底是那么慈祥和善良。能够真正懂得动物,爱惜动物,理解动物,与动物交朋友的不是别人,而是真正的猎人啊!
第二天,山花儿非要领我见见长白山的真模样儿。我和山花带着大黑狗往深山里走去,“扑啦啦”,一只小鸟惊飞起来,仍下一串银铃般的叫声。山花问我:“听清小鸟说什么了吗?它在喊‘棒捶’呢,它叫棒捶鸟,专吃棒捶籽,跟着它走就能找到棒捶。知道啥叫棒捶吗?棒捶就是人参,山里人的叫法和山外人叫法不一样。棒捶鸟是放山人的向导,也是棒捶的播种机,它的屎拉到哪里,哪里就长棒捶。”
“真新鲜,我还头一次听说棒捶鸟呢。”
“那当然,除了长白山哪还有棒槌鸟儿?你没听说的多着呢。记者叔叔,我劝你常来俺这里,多写写长白山,让天下人都知道俺这里是最美的地方。今晚上日头落岭的时候,你就会看到西边的天血一样的红,红的鲜亮,把满山满岭都染红了。在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满山满岭又变了样,山是半边亮半边朦胧,林子也是半边亮半边朦胧,水也显得半边朦胧,就象一幅画似的。可它又是变幻着,一会儿变亮了,一会儿又变黑了,让人琢磨不定。早晨更好看了,当东边的天慢慢亮起来的时候,你要耐心地等。等到林子里的鸟都叫起来的时候,就会看到火球一样的太阳升起来,彤红彤红的,啥东西都被太阳染红了……”山花儿不停地介绍着,夹着她的想象,也夹着她的创作。我被山花儿的情绪感染了,也被她生动的描述感动了。多么聪明的山里的孩子呀,可惜她没读书,若是她能读书,长大了说不定会成为诗人或画家呢。我这样想着,问山花儿:“你会唱歌吗?”
“会呀,是妈妈教的。”山花儿放开嗓子唱起来:“一座座青山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山间,一片片林子一层层绿,一阵阵歌声随风传,哎……,谁说俺家乡好得呀咿哟,美好的生活千年万年长……”
山花儿的歌声伴着山风,伴着行云,伴着流水,在长白山的密林深处久久地回荡。我知道,山花儿的歌声是唱给我听的,也是唱给山外人、城里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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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概率是错的、假的、低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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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7 23:37:0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一 三”示威后,一九一力年五月,民族主义者池章会等一百多人在和龙县长仁江风栖洞经 过协商,决定成立统一的反 日武装团体 —《 正义 团》,开展 反日武装斗 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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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喜谦:1903年 — 1983年06月30日

朝鲜族,朝鲜咸镜北道镜城郡人。

1910年9月,随父迁居延吉。

1927年7月,加入朝鲜共产党M派。

1928年任东满青年总同盟委员、延吉县青年联盟委员长兼高丽共产青年会局子街郡组织部长。

10月,任朝鲜共产党满洲总局北满二道委负责人。

1930年9月,在宁安加入中国共产党。10月任中共密山县委书记。

1931年3月,在穆棱组建县委时被捕,送进哈尔滨第三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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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7 23:4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九·一八”事变后被释放。

12月任中共珠河特支书记。

1932年3月,任中共珠河县委书记。

9月因"红枪会事件"受到批判,被调作县委秘书。

1933年4月,被日本警方逮捕,押送到哈尔滨警察署,8月转送到朝鲜新义州地方法院,被判处3年徒刑。

1936年1月,获释回延吉务农。

1945年8月18日,苏联红军进驻延吉后,他与崔文镐等于延吉成立劳农总同盟,任执行委员会组织委员。9月23日,由姜信泰介绍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任中共延边委员会宣传委员。

9月末受中共延边委员会委托,以劳农青总同盟为基础成立延边人民民主大同盟,任委员长。光复后,创办民盟机关报《延边民报》(延边日报前身)。不久任延边铁路管理局局长。

1946年7月,任延吉县春兴区土改工作队队长。

1947年5月,参加军政大学吉林分院高干班学习,因历史问题被开除党籍。

1948年2月,在延边日报社做翻译工作,10月任延边医专教导主任。

自1949年4月起,先后任延边大学医学部教务科长、师范学院历史教研室讲师。

1978年12月,任历史系副教授,兼任政协吉林省委员会常务委员,政协延边朝鲜自治州委员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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